第51章 武斗
转眼一个月光阴已逝,比赛正式拉开帷幕。这一天,一大批宫女侍卫闻风而至,围观者上百人,场面异常热闹。太女及其夫君谢竹瑞也被邀请来观战,并和辰王、郑煜、宋清润一起坐在评判席上,五人以投票的方式裁决胜负。
一阵激烈的擂鼓声响,丫蛋和崔婉真皆身着胡服上场,端的是英姿飒爽、神采奕奕。第一轮比赛没有什么难度,两位女子各持弓箭,站在同样的射程内,连发三箭,都轻而易举的射中了红心,赢得众人一片喝彩欢呼,这一轮比赛毫无异议的被判为平局。
然后二人退场休息片刻,被大家众星捧月似的递茶、打扇、献花、鼓舞士气。丫蛋咋咋忽忽的吹嘘着:“这种比赛都是小菜一碟,想当年,我在泉城的时候,单枪匹马闯入凤尾山,三箭射死一只大老虎,被兰竹书院的先生和学子们尊为‘飞天神箭手’,我带着大红花坐在马车上游街,那场面是锣鼓喧天、掷果盈车,万人空巷……”
崔婉真听的牙根发酸、冷笑连连,无奈她莺声沥沥的嗓音也压不住人家,杨亭岳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在丫蛋胳膊上拧一把:“轻点吹牛吧,一会比赛输了,看你怎么下台?”
鼓声再响,场上的箭靶已被侍卫们用绳子拉动起来,杨亭岳赶紧把丫蛋推了出去,两女子重新站在场上,依旧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
丫蛋平时练习的时候,很少能射中移动的靶心,今日却超常发挥,两箭中了靶子中环,一箭射中红心,十分志得意满。再转过头看崔婉真,也是一箭射在中环,另一箭中了靶心,第三箭却迟迟未发。
丫蛋瞬间有了危机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的动作,崔婉真紧咬樱唇,一副非要射中靶心不可的神情。就在她瞄准方向蓄势待发,箭将离弦之际,忽听丫蛋在一旁狼嚎一声:“嗷呜,射偏了!”因此她手一抖,果然射偏了,第三箭堪堪擦着靶子边缘落了地。
丫蛋一蹦老高的欢呼道:“我赢喽!”可在场的围观者却鸦雀无声,都处于一种懵怔的状态。崔婉真气的脸色发青,嘴唇发抖,恨恨的骂到:“卑鄙无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使诈,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颠倒黑白,扭转败局吗?”
丫蛋理直气壮的高喊:“常言道,兵不厌诈。谁规定赛场上不能发生呐喊?如果你在战场上听见敌人的一生吼,就吓破了胆落荒而逃,难道还要怪别人不配合你出招吗?”
崔婉真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也拔高声音怒喝道:“简直强词夺理,这是公平的比赛,又不是战场!你故意扰乱秩序耍阴招,本就该被取消比赛资格,我和你这种无赖小人对垒,都嫌臊得慌,你还是自动认输退场吧,免得在这丢人现眼、惹人唾弃!”
丫蛋拉着她向评判席走去,大声嚷道“多说无益,咱们可以请几位评判老师做出公正的裁决,我既然没违反赛场规定,就没有理由判我出局。你没有抗干扰的能力和防患于未然的心理准备,又怎么能怪别人?猪胖还怪先挨刀,脚歪却赖地不平,拉不出屎怨茅坑吗?”
丫蛋一连窜的粗鲁言辞,噎的崔大才女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二公主虽然是崔婉真的盟友,却暗自佩服丫蛋的“妙语连珠”,太女周桓煦惊的目瞪口呆,几位评判员也面面相觑,谢竹瑞清咳一声:“两位稍安勿躁,先到场下休息一会,容我等探讨一番,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丫蛋退回观看席,顿时围上一群崇拜者,叽叽喳喳的追捧道:“宋姑娘真是智勇双全,精通兵法谋略,堪比巾帼英雄花木兰和穆桂英啊!”
“宋少卿此战别开生面,即使不能出奇制胜,也是虽败犹荣,让人不敢小觑啊!”
“张飞在长板桥大吼三声,吓退敌军百万,诸葛亮骂死王朗大快人心,宋姑娘此举亦将流传后世啊!”
崔婉真听了这些混话,委屈的泪眼汪汪,二公主连忙喝止:“再敢乱嚼舌根,乱棍打出去!”
谢竹瑶不忿的说道:“明明输了,还没羞没臊的自吹自擂,真是脸皮厚的一箭都射不透,难道靠耍赖使绊子也能扬名立万?即使流传出去也是臭名远扬。”
崔婉真冷哼道:“姐姐难道没听过,常欢喜在泉城早就恶名在外,虱子多了不咬,她还会把这点污名放在心上?”
刘子涵摇头笑道:“果然是白沙在捏、与之俱黑,锦心绣口的崔姑娘也学会用村言俚语了。”
大家兀自争论不休,评委席那边的侍从敲锣宣布道:“静听评判员公布结果。”
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到了评判台前,宋清润首先亮出木牌,毫不徇私的判定宋清霜失败,并严厉批评了她的恶劣行为,告诫她要凭真本事比赛,不要抱有侥幸心思。这些表面的说辞体现的是兄长对妹妹的教诲,但究其私心,他也不想丫蛋获胜,以免她和杨亭岳有复婚的机会。
郑煜却随即为丫蛋扳回一票,就事论事的声明:“既然比赛细则上没有禁止对手发生干扰,那就不能作为某一方失败的借口,宋清霜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获胜的事实不可否认。”
辰王忙举牌赞同道:“既然宋清霜没有违反比赛规则,那就理应获胜,希望你再接再厉,堂堂正正的比试第三局。”
性情古板的太女却持反对态度:“皇弟此言差矣,比赛规则不能面面俱到,也不能任由人钻空子伺机捣乱,若才能优异者被埋没淘汰,一些阴险狡诈的行为反而得到认可,未免有失公道,因此本宫判崔婉真胜出。”
太女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投票结果持平,但丫蛋已然心灰意冷,官大一阶压死人,谁还能公然反对不曾?何况谢竹瑞本来就是她的夫君,焉能不做墙头草?在场诸人几乎都预知了丫蛋的败局,但最后一票却迟迟没有掀牌。
丫蛋不由斜了一眼谢竹瑞,却和他的目光碰个正着,那个平日道貌岸然的男人,此刻看向丫蛋的眼神却带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最后却亮出了出人意料的一票——宋清霜胜出。
太女不禁愕然,谢竹瑞却扬眉笑道:“这么精彩的比赛,草草结束有点可惜了,多演几场,也能给宫中乏味的生活添点乐趣。”
崔婉真一副难以置信、忍气吞声、有冤无处诉的表情。谢竹瑶一脸怨气的瞪着谢竹瑞,丫蛋拍拍她的肩膀道:“咱俩也算同病相怜,都被自家哥哥大义灭亲了。”
大家还在愣神,丫蛋已如梦初醒的欢呼起来:“我赢喽!”绕着校场撒欢起来。
待到第三轮开场的鼓声响起,崔婉真已然化悲痛为力量,拿出哀兵必胜的气势,策马扬鞭来到场上,第一箭便射中了靶心,丫蛋却只射中了靶子外环。
两人打马返程盘桓了一阵,丫蛋慌忙之中又一箭射在了靶子边缘,崔婉真却射中了内环,这样一来就把上一轮的败绩扭转成平局了,丫蛋眼看自己靠耍赖赢得的战果就要前功尽弃了,一时心急意乱又想用阴谋诡计,可她即便鬼哭狼嚎,崔婉真也会充耳不闻。
因此,丫蛋在崔婉真左后方慢行,保持着20多步的距离拉弓,见她准备发出第三箭时,先她一步把箭射出,只是射的准头太差,竟然扎在了崔婉真坐骑的马屁股上。
崔婉真一箭射空的同时,被前蹄腾空的惊马摔下了马背。场上惊叫连连,围观者一片混乱,众人蜂拥而上,跑来查探崔婉真的伤势,丫蛋也忙不跌的下马跑过去扶她,却被飞奔而至的杨亭岳一把推开:“还嫌闯的祸不够大吗?赶紧去御前请罪吧,别在这碍手碍脚了。”
杨亭岳的言外之意,是让她赶紧去找女皇庇护,否则敌对的几人群而攻之,太女又对她颇为厌恶,她可要吃大亏了。丫蛋却没能领会其意,被水泄不通的人群挤在了圈外,傻愣愣的不知所措。只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着:“有没有伤到骨头?是否感觉头昏?”
“好在前几天连下几场雨,地质较为松软,那匹母马也不高,应该不会伤筋动骨。”
“可否能移动?让人抬到最近的宫殿宣太医诊治吧!”
谢竹瑶大声谴责道:“宋清霜真是恶习难改,竟在皇宫大内,太女、皇子和公主们面前,当众行凶伤人,简直无法无天!”
崔婉真其实摔的并不严重,却一脸梨花带雨、有苦难言的表情,把我见犹怜的受害者形象,柔弱而又坚强的展现出来,让所有人都顿生恻隐之心,而丫蛋刚在大家心中竖立的光辉形象则一落千丈,连她的那些支持者也都认为她罪孽深重,纷纷指责。
杨亭岳眼见群情激愤,忙对崔婉真软语安慰,希望她这个受害人不予深究,那丫蛋的处境可能转危为安。于是他脉脉含情的呼出了二人新婚时才用过的昵称:“真儿,可有那里疼的厉害,若能忍得住,我先把你抱回附近的宫殿可好?躺在地上不方便医治,也容易受凉。”
崔婉真受宠若惊的抬眸凝望,眼含激动的泪花,应允道:“那就麻烦你了,三郎。”
杨亭岳小心翼翼的把她抱了起来,人群马上分开一条路来,丫蛋见到崔婉真小鸟依人的倚在杨亭岳的胸前,两人郎情妾意的缓步走来,那画面极为刺眼,她不由紧握双拳,强忍住上前把他们一脚踹翻的冲动,默默退到一旁,心中的酸涩却像炸裂的冰湖,遽然涌出,已泛滥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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