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淑女养成计划
常欢喜经历这次霉运之后,行动自由被限制的更为苛刻了:不许喝酒、不许唱歌、不许在外面乱吃东西、不许独自出门、不许惹是生非、不许口出恶言、不许动手打架……
丫蛋捋袖揎拳、横冲直闯了好几次,也打不退杨亭岳这个拦路虎,她便叽里呱啦的对苏可卿宣泄到:“可卿姐,你管不管你男人了,他一天到晚粘在我身边,你就不怕我们旧情复燃吗?别人还以为我和前夫余情未了,爱慕我的郎君都不敢上门提亲了,我可怎么娶夫生子、传宗接代啊?”
苏可卿打趣道:“我巴不得妹妹和三郎破镜重圆呢,家里正缺个当家主母,华卿坊那一摊生意忙的我无暇分身,三郎陪着妹妹风花雪月、画眉绾发、赌书泼茶,也免得辜负这良辰美景。”
“哼!你们夫妻一条心,把我当无知小儿看待,咱们以后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少胡乱参合为好。”丫蛋赌气噎了他们几句,也没人回应,连常家的丫头小厮都胳膊肘往外拐,不赞同丫蛋搞分裂,于是丫蛋又去哥哥家哭闹,非要单独租个院子搬出去,和杨亭岳断绝往来。
常明远自从知道妹妹上次遇险,更是担心的寝食难安,苦口婆心的劝道:“你搬出来自己住是绝对不可以的,若和杨亭岳相处的不愉快,就搬到我家来,让你嫂子拾掇两间厢房,委屈着你住到成亲,我也就能卸下心头重担了。”
说道成亲,常明远更是愁眉苦脸,老生常谈的数落道:“只是你这亲事比以前还难张罗,不但成了二婚女子又赢得了泉城骂街高手的“桂冠”,哥哥上次看对了几家不错的儿郎,探探人家的口风,都吓的避猫鼠似的。是哥哥对你疏于管教,才让你养成这般冥顽不灵、荒诞乖张的性子,连个正经夫君都娶不到,让哥哥如何告慰爹娘的在天之灵啊!”
丫蛋从哥哥的魔音乱魂阵中逃出来,两权相害取其轻,宁可选择和杨亭岳明争暗斗,也不想每天听哥哥念紧箍咒,于是又与前夫和平共处了,两人每日朝夕相伴、如胶似漆,比人家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还腻歪,表面上一团和气、语笑言欢,实际上却相看两厌、恨不得对方立刻滚蛋。
此时他们还不晓得有一种爱叫做“日久生情”,许多夫妻是因为相守才相爱,许多恋人相爱却未必能长相守。直到后来劳燕分飞,俩人饱尝相思之苦,才晓得那些吵闹不休、互相折磨、赌气撒泼、针锋相对,已经成为生活的习惯、精神的依赖、心灵的默契、灵魂的寄托,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杨亭岳经过多年暗卫生涯的磨练,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和挑战困难的勇气,于是他制订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目标:把常欢喜培养成知书达理、温婉高雅的淑女。在所有熟知丫蛋的人看来,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可丫蛋却很不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淑女啊!用的着杨亭岳培养吗?他自己还身斜影子歪呢,我的好名声都被他带累坏的。”
杨亭岳便列出条条框框:“淑女守则第一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能遵守吗?”
丫蛋当然不答应:“我还要去戏楼会我义兄呢!我们兄妹是莫逆之交、患难知己,谁也别想拆散我们生死契阔、荣辱与共的情义。”
杨亭岳嗤笑一声:“淑女守则第二条:行不摆裙、笑不露齿、喜莫大笑、怒莫高声,你能学会吗?”
“那不是淑女,那是木偶!我怒不高声,束手束脚,好任由你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你当我傻吗?”丫蛋白他一眼。
“第三条:熟读《女论语》《女四书》《女戒》修身养性,其次再学些诗词歌赋陶冶情操。”杨亭岳这条更加离谱了。
丫蛋当他放屁:“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吃饱了撑的去看那些老黄历,虐待自己的眼睛。”
“既然你无此才情和雅兴,就努力做到第四条:勤于纺织,精于针线,这也是女子最基本的技能,总好过你终日游手好闲的四处逛当。”杨亭岳此话十分在理。
“只要将来不再娶你这样的败家爷们,我一辈子游手好闲也能丰衣足食。”丫蛋觉得他比自己也强不到哪去,当然不服气。
“你这辈子坐吃山空、只顾贪图享乐,就不为儿孙积攒一份家业吗?”杨亭岳丝毫没有正人先正己的觉悟,继续啰嗦:“第四条:深谙待客之礼、端庄贤惠、敦睦亲邻、相夫教子。”
“我从小没娘,谢谢你让我体验了伟大的慈母情怀,懂得了什么叫寸草春晖、画荻丸熊、施衿结褵、婆婆妈妈、絮絮叨叨、喋喋不休……”丫蛋直接捂住了耳朵。
杨亭岳掀开她的手,提着耳根说教:“第五条:一生之计在于勤、一日之际在于晨,五更鸡唱、起床梳妆,虽然你有丫鬟服侍,不用亲自洒扫房屋、下厨做羹汤,可你自己的仪容总该得体,不能整天蓬头垢面的。”
“你都说了,家里有丫鬟小厮们干活,我起来也无事可做,五更天还没亮,我起来干嘛?就为了梳妆打扮?没听过女为悦己者容?我整理仪容给谁看?”丫蛋一叠声的顶撞反讥。
“给宋清润看啊!”杨亭岳每次镇压不住小魔头,就会抬出这件法宝,就像镇压孙悟空的五行山、镇压白素贞的雷峰塔,丫蛋一听见宋清润的名字,立刻就会从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变成温柔和顺的小白兔,还是羞答答、娇滴滴、怯生生、软绵绵的那种。
“每逢他荀休,你不都特意装扮一下?如果你每天都像恭候宋清润一样的神采奕奕、谨小慎微,何愁修炼不成大家闺秀?”杨亭岳调侃几句,见她又要恼羞成怒,忙掩住笑意,煞有介事的说道:“其实宋清润心悦于你,只是你们身份悬殊,品行差距太大,他那般天之骄子实在无法屈就于你的荒唐糟粕。”
“你不说他是未来的驸马人选?我又没想过要高攀他,你也犯不着编那些鬼话骗我。”丫蛋才不相信宋清润会心悦于自己。
杨亭岳循循善诱的鼓励她:“你忘了他上次送你的扇子?那首词分明是在向你暗诉幽情,而且他这个驸马人选可能要变卦喽,所以,你只要努力把自己改造成窈窕淑女,还是有机会高攀他这个翩翩君子的。”
丫蛋终于被说动了心思,有了脱胎换骨、改头换面的打算:“看在你谆谆教导、诲人不倦的良苦用心上,我就展示一下自己内在的风采,让你们刮目相看。”
杨亭岳暗自欣喜,这个野调无腔的蛮夷,终于愿意接受教化了,见她这斗志昂扬的劲头,还以为她至少会营造一个良好的开端,只可惜丫蛋一旦进入梦乡,就把壮志豪情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睡到天已大亮仍旧不起。
杨亭岳把她们上次扭秧歌时打的一面破锣找出来,闯进丫蛋的卧房在她耳边一阵叮叮咣咣的猛敲,丫蛋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对他拳脚相加,杨亭岳急忙提醒:“衣衫不整、打架斗殴,严重违反了淑女形象。”
丫蛋呲牙斜眼的瞪了他半晌,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一手拿起帕子掩面,一手翘起兰花指,细声细气的说道:“你是何方登徒子?擅闯女子闺房,损毁我清白贞烈的名誉,还不速速离去!”
杨亭岳被她矫揉造作的姿态惊得一哆嗦,觉得自己大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可能。果不其然,丫蛋从这天开始就精心打扮,妆容一丝不苟,和婢仆们端起小姐的架子,终日迈着小碎步,说话像蚊子似的哼哼,吃饭时细嚼慢咽,一笑起来就用帕子遮掩,发出“嘻嘻”的怪声,对杨亭岳和苏可卿都谦恭有礼,日常在家一处闲谈,也拿腔作势、咬文嚼字,让身边的人都起鸡皮疙瘩。
苏可卿劝道:“妹妹本是浑金璞玉,天性活泼娇憨可爱,魅力丝毫不输那些淑女闺秀,大可不必邯郸学步,还是保持自己独特的风格、顺其自然为好。”
“小妹无知浅薄、学艺不精,让姐姐见笑了。”丫蛋屈膝一福,虔诚的请教道:“姐姐出身名门世家,见多识广、抱玉怀珠、小妹若能得姐姐春风化雨、绳愆纠谬,一定会刮垢磨光、砥节砺行、慎身修永。”
“华卿坊还有几件衣服着急赶制,妹妹还是闭门自省吧!”苏可卿忙找借口溜走了,过后埋怨杨亭岳道:“好好个女孩,被你误导的魔怔了。”
杨亭岳也是悔之不迭啊,尤其每天在书房教她画画的时候,她那低首下心、唯命是从、亦步亦趋的姿态,让杨亭岳极度压抑、苦不堪言,试探着纠正道:“丫蛋啊!修身养性不是东施效颦,你这样刻意模仿伪装,只会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别扭、根本不符合淑女的气质。”
若在以往,丫蛋定会谬论歪理层出不穷的与他争辩,而今却只是一板一眼的叨咕她那堆陈词滥调:“徒儿粗栎庸材、不舞之鹤,虽乡风慕义却一叶障目、刻舟求剑、不懂随机应变,难以拔新领异,徒儿聆听师傅教诲,闻过则喜,一定三省吾身、内视反听、焚膏继晷、学而不厌、夕惕若厉……”
“好了好了,是为师错了,我看你的修行已经得其三昧、登峰造极,正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既然本质已经塑造的尽善尽美,外表就无需拘泥于那些陈腐旧套的规矩了。”杨亭岳心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还是别再枉费心机、强求把烂泥扶上墙、乌鸦变凤凰了。”
“这么说,我已经圆满完成学业,取得淑女的资格了?”丫蛋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大功告成了。
杨亭岳郑重其事的夸奖道:“当然,放眼整个凤来国,没有比你更符合标准的淑女了,你可以恢复常态,不必再如此勤学苦练了。”
丫蛋为了庆祝自己涅槃重生,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便拎着一串鞭炮溜进杨亭岳的房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他的床头把鞭炮点燃,又蹦又跳的猖狂大笑:“五更鸡唱、懒猪起床、一生之计在于勤,一日之际在于晨……”
苏可卿每天这时候已经穿着洗漱妥当,今日却被杨亭岳纠缠不放,两人正在红绡帐底卧鸳鸯,被这阵炮竹声惊得魂飞魄散,丫蛋叫喊一气不见有人出声,便好奇撩开了床帐。
“咦?你趴在可卿姐身上干什么,你这么重不怕把她压的背过气吗?赶紧起来。”丫蛋伸手去拽杨亭岳的头发,拉不起来人就顺手掀开了他们身上盖的被子,然后丫蛋就石化了,愣在那两眼发直,呆若木鸡。
“还不赶紧给爷滚出去!”杨亭岳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常欢喜,我早晚打爆你的头、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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