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吃霸王餐
丫蛋回房睡了一下午,午餐晚餐都是夏薇给她端回房里吃的,没人请她去宴席上陪客。她倒不稀罕去出那个风头,只是想到自己大老远来京一趟,不能一直圈在屋子里发霉,怎么也得出去快活一下。但不能让夏薇知道,否则她一准儿告诉杨亭岳,自己就不得自由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丫蛋先对夏薇说道:“你难得回京一次,以前在京中有什么亲戚,或在侯府里有要好的姐妹,你尽管去会会她们,我在这无非吃了就睡,一时有需要随便使唤个人就是。”
夏薇心直口快,不像春柳那般心思缜密,道声谢就乐颠颠跑去访亲探友了,也没请示杨亭岳。丫蛋在武陵居内翻箱倒箧,找到了一身杨亭岳前些年穿过的锦袍,她穿起来还挺合身,又用木簪把头发绾在头顶,包一块儒生的纶巾,拿一柄折扇,扮作俏面书生,趁人不备溜出房门。
侯府内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丫蛋跟在几位客人后面,混出了大门也没人发现。一到街上她就成了出笼的鸟,兴致勃勃的东游西逛,见识着天子脚下的繁华,羡慕着鲜衣怒马的少年,赏玩着琳琅满目的市集……
遛到中午丫蛋饿了,想着吃顿地道的京城美味,便向路人打听到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听说连王孙公子都常去光顾的。丫蛋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被伙计热情的招待,推荐她点了几样招牌特色菜,大快朵颐之后准备结账,一摸钱袋不见了,丫蛋尴尬的对伙计说:“我的荷包被偷了,你们派人随我回家取银子可以吗?”
店小二面露不悦:“哎呦我说公子,这大中午都忙的脚打后脑勺,谁有闲功夫陪您耍呢?贵府离的远不远啊?”
丫蛋忙承诺道:“不远,就是威远侯府,到家我可以多付几钱跑腿费。”
“公子,您就别开玩笑了,威远侯府今天正大办寿宴呢!您既然是侯府的贵宾,怎么不赴宴席独自跑出来吃喝?”店伙计一脸鄙夷,明显认为她是个骗子。
“我不是侯府的宾客,我是……”丫蛋想了想,自作聪明的说道:“我是侯府三公子杨亭岳。”
“哈哈……,我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在这酒楼做伙计也好几年了,怎么会不认识杨三爷?您冒充谁不好?偏要挑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店小二都没好意思拆穿她,长眼睛就能看出她是个姑娘家,
丫蛋一时窘迫:“我是他身边的小厮,你甭管我是谁?到了侯府保证你能拿上银子,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说了半天没一句真话,看你滑的跟泥鳅似的,怕我们的人看不住,您半路溜走了也是常有的事儿。这几个菜也就值十两银子,我看您这身衣裳也能当几两,再把这柄折扇留下,些须亏损点,权当我们酒楼日行一善了。”店小二明知她是个女娃,偏要这样戏弄她,一时满堂宾客都扭过头来起哄,等着看热闹。
店小二去门口叫进来两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的要脱丫蛋的外袍,丫蛋吓得花容失色,哇哇大叫:“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如此猖狂欺客,我又不是吃霸王餐,说好了去杨家拿钱,你们今天敢扒我的衣服,杨亭岳就会扒了你们的皮!”
此时楼上一间雅座打开了门,走出一位侍从站在护栏旁居高临下的说道:“店小二不得无礼!让那位小公子上楼来,她的帐由我家公子来付。”
伙计们忙点头哈腰的道歉:“小的该死,不知是陈爷的朋友。”
“狗眼看人低!”丫蛋啐了他们一口,便走上二楼的雅间来道谢。
丫蛋进入雅座,乍见那抹稳坐窗边的华丽身影,不由眼前一亮,好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面容皎洁如月,眸光璀璨如星,神采飞扬不啻杨亭岳,斯文俊雅胜似宋清润,见丫蛋进来,他也不站起来执礼,只是抬手挥向对面的椅子道:“公子请坐。”
丫蛋忙打躬作揖的道谢:“多谢恩人仗义相助,晚生出门得遇贵人真乃三生有幸。不知阁下仙乡贵姓,尊府何处?容晚生取上银两登门奉还拜谢。”
“举手之劳而已,公子不必挂怀,免贵姓陈,家住京城。刚才听闻公子屡屡提到侯府,莫非与杨三郎是故交?”陈公子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递给丫蛋。
“小弟姓常,是泉城人士,与侯府沾点亲,来京游学半年盘费耗尽,才会如此落魄,让兄台见笑了。”丫蛋认为自己的女扮男装无人识破,得意的秉持着书生口气。
陈公子心里暗笑:“也不知哪个大户人家的调皮姑娘偷偷出门来玩耍,万一被歹人盯上掳走就糟糕了,自己也当日行一善,把她平安送回家去为妙。”
“常公子看来也不像囊中羞涩,出门不留意,财物被顺手牵羊也在所难免。”陈公子也不想揭穿她的谎言,随意敷衍着。
丫蛋难得一见这样的人中翘楚,没话找话的也要和他攀谈:“实不相瞒,小弟父母过世的早,家道中落,变卖产业独自进京,本为求取功名,不料交友不慎、误入歧途、玩岁愒日、荒废了学业,把家资都散在了花街柳巷。”
陈公子见她越编越离谱,不禁笑问:“哦?原来常贤弟还是个风流倜傥的狂士,不知常去哪家乐坊寻欢买笑啊?”
“倚翠楼的苏可卿,兄台可曾听说过?小弟为了她千金散尽,忍把浮名,都换了浅斟低唱。”丫蛋把她唯一听过的名字随口炫耀出来。
“那可是京城红透半边天的花魁,普通人难以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贤弟能得佳人一顾,真可谓才子名流,自是白衣卿相。”陈公子越发疑惑她的身份,但丫蛋不愿自报家门,自己也不好细问,午饭过后便问她意欲何往?
丫蛋好不容易溜出来,若回了侯府再想独自出门就没机会了,可自己又没有银子了,只能赖在陈公子身边,既有免费的保镖又能借光吃喝玩乐,于是奉承道:“小弟和兄台一见如故,若蒙不弃,能随侍在兄台身边,多聆听一刻高论,真乃平生一大畅快。”
陈公子也猜到了她的鬼心思,点头微笑,默许她跟着自己。旁边的侍从似乎颇有戒心,小声劝道:“公子,此人来历不明,怕别有用心,不利于公子安危。”
“你也太小心了,一看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危险?等她玩累了就会家去了。”陈公子悄声屏退了侍从,继续带着丫蛋四处游荡。
几人闲庭信步的走到城南的瓦肆附近,远远听见粉墙内吹拉弹唱、乐声悠扬,丫蛋趴在大门口向内张望,见亭台楼阁林立,遍地杂耍百戏,便舍不得移步离开,里面迎出一位揽客的小厮,热情的招呼道:“几位爷,里面请,今儿的戏文精彩,北萧国请来的武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陈公子却不感兴趣,吩咐道:“听不得那些热闹戏文,锣鼓喧天的,吵的脑仁生疼,去后院幽静的茶室消闲一阵罢了,常贤弟喜欢听曲儿还是听书?咱们找人说唱一段聊以解闷。”
常欢喜想说自己喜欢听戏,却不好意思开口,只能附和道:“客随主便,自然依从兄台的喜好。”
几人来到茶室坐下,茶博士在一旁殷勤服侍,一说书娘子上前来施礼:“给几位爷纳福。”
陈公子问道:“最近有什么新书?”
那女先儿笑道:“刚排练出炉的新鲜段子,还没在京中传开,几位爷估计是首轮听众,还是关于威远侯府杨三爷的故事。”
“那杨三郎都离京小半年了,又能编排出什么新花样?他以往的闹剧早就听的絮烦了。”陈公子摇摇头。
说书女子故弄玄虚道:“这风云人物到哪不是惊天动地啊!自打他嫁到了泉城,那也是热议不断,只不过很少传回京中了。我最近在师门淘弄了一部他的婚后续集,重点讲他的新媳妇,那可真是混世魔王找了个蛮横夜叉,恶人自有恶人磨,故事比以前还精彩。”
陈公子似乎有了兴致:“那就说来听听。”
丫蛋没想到京城还会流传自己的光荣事迹,也非常感兴趣。只听那女先儿醒木一拍,脆声说道:“不论文、不讲武,今天只说夫妻后宅的家长里短,这段子虽是半真半假、只为博君一笑,但无风不起浪。话说侯府纨绔杨亭岳嫁到泉城第一天,一进常家大院就被新娘子兜头泼下一盆冰水,声称为夫君洗心革面,两人自此结下梁子,日夜争斗,闹的家中鸡犬不宁……”
这妇人好钢口,把丫蛋那装穷撒泼和杨亭岳上房揭瓦的形象,都讲的绘声绘色、淋漓尽致。讲到八对家仆打擂台,杨家多才多艺的主仆被一曲大秧歌降伏,陈公子的几位冷面随从都忍俊不禁。听见宋清润的画像引起泉城纸贵,陈公子也想淘弄一本来观摩。
说起丫蛋如何坑骗财物,杨亭岳怎样捉贱兄弟,未免添油加醋,把这对夫妇描述的千夫所指、作恶多端,丫蛋听了都十分气愤,恨不得为民除害。
最离奇的是,女先儿竟然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小两口回侯府拜寿,丫蛋如何穷酸出丑、耍活宝,讨完衣服要茶碗,洗劫了婆婆的妆奁,拜寿词滥用农村的对联,待宾客尽说土气的谚语,笑话百出,被姐妹妯娌赶出厅堂等等,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儿,更不乏一些夸张渲染的情节。
丫蛋不禁佩服这些长舌妇传播流言的速度,真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啊!茶室内几人都听的津津有味,陈公子听到“羊群里跑出个驴驹子”那个比喻也哑然失笑,不禁赞叹道:“虽然是捕风捉影的笑谈,但仔细琢磨这杨亭岳的新媳妇可不容小觑啊!”
再说侯府里众人都应酬不暇,没人在意丫蛋的行踪,杨亭岳一直以为她与姐姐们在一起陪客,还纳闷她这两日因何这般乖觉?竟然没闹出幺蛾子?于是抽空去了女宾的厅堂哨探,大嫂见了忙和他解释:“弟妹不习惯人多场合,昨天晌午独自回房后,便没再过来。”
杨亭岳一听就大为恼火:“你们就是这样照顾我媳妇的?她若有个闪失,我为你是问!”
杨亭岳知道丫蛋不会老实呆在房内,回屋一看果然没有,便匆忙出去寻找,也不欲惊动侯府众人,否则宾客们闻得风声,第二天便会传的满城皆知了,杨亭岳走在大门口恰好碰见离席出来的宋清润,便央他帮忙去找人,宋清润自然义不容辞。
两人根据丫蛋的习性,来到最热闹的大街,在酒楼伙计那里得知: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冒充杨三爷来吃霸王餐,被辰王殿下帮忙脱困了。宋清润听见也放下心来:“她若跟在辰王身边就安全了,杨兄不必太过担忧,嫂子那样机灵,自保肯定没问题。”
两人又在街头巷尾寻到黄昏时分,迎面遇见辰王带着侍卫们从瓦肆出来,丫蛋正在其中手舞足蹈的说笑,杨亭岳和宋清润忙上前施礼:“参见辰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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