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一百年前,潮生阁还是个小门小派。沈衍加入潮生阁时潮生阁弟子人数还不足百人。却有四个掌门。
大掌门夜无明、二掌门君暗、三掌门道玄子、以及四掌门霜叶年。
四个掌门性格各异,沈衍入宗时天资异柄,一眼便被大掌门夜无明看中,拜入夜无明门下做了他的大弟子。
而云追月则被三掌门道玄子看中,拜入了他的名下。
当年潮生阁急需积累实力,才能成为大宗派,吸引更多的人前来拜入潮生阁。而四个掌门虽修为深厚,可还是与其他宗派不可并提。为此四掌门几乎整日都不在潮生山,到处搜罗奇珍异宝以及仙丹灵药,试图提升实力,为宗门赚个名头。
霜叶年这人有些偏执,是四个掌门中最难相处的。常常紧绷着脸,不苟言笑。
就连沈衍当年都是怕这个四掌门的。
可有一次,霜叶年从九州游历归来,竟带回了一个小男孩。那孩子看起来面黄肌瘦,一双眼睛总是瑟缩着不敢瞧人。霜叶年看着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倒是两眼放光,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沈衍第一次见到庭铧。
庭铧穿着不合身段的宽大袍子,整个人瘦小非常,肤色是深沉的小麦色。眼睛生的极美却不敢看人,总是躲在霜叶年身后,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霜叶年的道袍不肯撒手。
霜叶年带着庭铧回到潮生阁时,把庭铧交给沈衍便大笑着去寻其他三位掌门闭门谈事。
沈衍看着眼前这个胆小畏缩的男孩,摇摇头示意他跟自己来,庭铧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可除了个子高外,瘦的简直快要脱相。
沈衍打量着庭铧,指了指霜叶年的居处,带他慢慢往那里走。
庭铧看着四周来去匆匆的弟子,头垂的越来越低,三步并做两步追上沈衍,伸出干瘪瘦弱的小手紧紧牵住沈衍,沈衍吃了一惊本想松手,回眸却对上庭铧楚楚可怜的眸子,眸里已经有了水雾,好像随时就要哭出来。
沈衍叹了口气,窜进掌心的那张小手,牵着他慢慢走。
“你不要怕,掌门们都是好人,既然你已经跟了霜叶年掌门,他必会好好待你的,往后你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庭铧眼神奇怪的看了一眼沈衍,沈衍只当他是还不放心,浅浅一笑。
收回心绪,沈衍仿佛听到温玉再叫自己。
温玉招着手笑容灿烂的朝自己飞奔而来,沈衍看着这张与庭铧九分相似的脸不免有些愣神。若他是庭铧,怕是不会做这么傻里傻气的动作吧。庭铧很少会笑,只有几次露出带着几分勉强的浅笑,却也让沈衍看的入迷。
“可收拾好了?”
温玉重重的点点头,不经意间看到湖心的冰面已经碎裂,奇怪的歪头“咦?师尊!你看!湖心的冰面居然碎了!”
两人站在湖边,彼此无话的看着湖心。温玉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那符纸镇压的是自己,越靠近越觉得难以呼吸。
沈衍伸手眼疾手快的将他拉回来,温玉才懵懂回神,低头发觉自己的一只脚竟然已经踩在了水面,可自己却没掉下去。
看到这怪异的一幕,温玉不由得有些好奇,自己明明修为浅薄,怎么可能会支撑得住自己浮立于水面之上,且甚至连鞋都没被打湿。
“师尊,这?”
温玉不解,迷惑的看向沈衍。沈衍心下一动,仿佛看到了几分当年那人的样子。想了想编了个由头遮掩过去。
“你的剑,他会助你修为,且认你为主以后,也会渡给你他本身的灵气。”
“这么说,我的实力相较之前,是提升了不少的!”
温玉并未起疑心,到笑的眼尾都弯了,脸上满是骄傲和温柔。笑意盈盈的抓着沈衍的手轻轻摇晃,尾音拖得极长“谢谢师尊——”
沈衍没有回应,反而从怀中拿出那枚一直被自己贴身保管的小蛇手环,手环上的蛇眼感应到温玉身上熟悉的气息,蛇眼绿光更盛。
“这枚手环你也戴上吧,关键时刻或许会保护你,救你一命。”
“好漂亮的手环!”
温玉欣喜着接过,左手拿着手环轻轻向上一抛,手环便张开了。蛇嘴吐出一直衔在口中的蛇尾,蛇神慢慢打开,变成僵直的样子,游动着贴附在温玉的右手手腕处,蛇尾蛇头缓缓靠近,直至蛇尾被蛇头重新衔在口中。
“妙哉!师尊,这是什么灵器?竟然如此有趣!”
温玉爱不释手的抚摸被雕的栩栩如生的蛇鳞,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之物。
“温玉,此次去东海,我们要取鲛人泪,到时若是开战,只怕我一时也顾不上你,你只管藏好,若是遇到危急,可把手环顶在胸前,他会保护你的。”
沈衍看着温玉腰间佩着那人的剑,手腕处又带着那人的贴身信物,若非气质天差地别,沈衍真要以为是那人回来了。
“此去东海,不可调皮。要跟紧我。”
沈衍的语气总是冷冰冰的,只有在看到温玉时才会露出温和之色。温玉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是沈衍唯一的弟子,每每想到都会觉得感激。觉得有这么一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师尊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气。
温玉听话的点点头,看向沈衍的眸中有信任,依赖、和感激。
沈衍却不敢看温玉的眼,若是温玉知道了,自己不过是那人的替身。会作何反应。沈衍强压下心中不安,施法召出自己的佩剑,右手轻捏一个淡紫色的法决,佩剑登时变得巨大无比,悬在二人身前。
沈衍轻挪脚步跨上巨剑,回首又伸手扶着温玉稳稳地站上,才阖眼抬手比了个起的手势。
“坐好。”
沈衍交代完,巨剑腾空而起,一跃冲破云霄。这是温玉第一次御剑飞行,有些紧张的抓紧剑身边缘,双眼紧闭,睫毛微颤。不敢低头看脚下的云层。
耳边是风声呼啸而过,沈衍则轻车熟路,盘腿调整坐姿稳坐剑身,瞥了温玉一眼,见他紧张到不敢睁眼,心里暗自叹气。
或许当年没有封死他的五经八脉,那么今日他也不会这么畏缩。还能有些当年那人的风采。可若是不这样做,只怕整个九州,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当年庭铧险些屠戮了九州所有的宗门,九州人人都知晓庭铧的大名。听到他的名字就仿佛如临大敌。而接过就是——最后只有几家饶有名气的老牌宗门在那场浩劫中苟活。如今延存下来的宗门不足当年巅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沈衍不知不觉又回忆起当年与庭铧的往事。
庭铧自从入了潮生阁,整日里被霜叶年严加看管,不许他出潮生阁半步。又每□□他学宗门秘法,每日不练七八个时辰便不让他歇,沈衍记得那段时间,宗门所有的仙丹灵药都是紧着庭铧用的。
每日霜叶年的处所都会飘出各种异香,隐约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引得沈衍和其他同门许多次驻足在霜叶年的院门之外,听着里面霜叶年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和庭铧受罚的声音窃窃私语。
有一次沈衍照常路过院外,又听到霜叶年在训斥庭铧。可还没听几耳朵,院门就被猛地打开,只见霜叶年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一眼沈衍,又不屑的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沈衍顾不得别的急忙探身进入院内,急切的四处巡视,终于看到瑟缩在院中角落浑身颤抖的庭铧。
庭铧与刚来时的样子已经变了许多,不像刚来时那么枯瘦,可脸色又是病态的红润。想来也是。每日里各种的仙药补着,身子虽然好了许多,可大补过盛无法完全消化,脸上就出现了这种怪异的潮红。
“你还好吗?”
沈衍蹲下身子,一脸忧患的看着庭铧,看着这个双手环抱胸前,满眼戒备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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