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糖这个时代可是奢侈吃食,掉地上脏了,可总清水冲洗后还能吃。
看着一地的几乎透明的糖球,雪花覆下渐渐被冰冻成了洁白形状,天上仙人撒的糖豆一般。
林落有些可惜,可雪花越来越大,她实在被冻的不行。
“小七妹妹,快进里面来。”林落不由催促,过去拉小石头的手
在乔妙七刚一进到屋子,外面天地之间骤然卷起一阵狂风。
气候瞬息万变,小雪绒变作大雪片。从窗户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刚才。”
“我…不是故意推你。”
“抱歉。”
乔妙站在土炕下一字一句开口,似乎在看地面。
林落发现,乔妙七的眼睫毛是很长的。
虽然并不怎么卷,但是很自然。此刻长睫毛垂着,挡住了其主人的眼睛,林落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
“没事儿。”林落简单的几字。
她已经爬上了土炕,刚才乔妙七那一推,她摔倒了,裤子也脏了。
大白天洗换都不是很方便,再说还有乔妙七这个外人在。乔妙七拿了针线筐回到炕沿,在身下垫了一个,安氏用破布包了草芯子缝的算是垫子。
抬头间,林落发现身前还杵着一个人,“小七妹妹,来,上来坐。”她冲乔妙七招手拍拍她身边的炕面。
外头风雪大作,小小的农院屋子里倒是安逸,林落认真的纳鞋,乔妙七自上了土炕就圈着小石头,林落无意观察就发现人呆呆的,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小七妹妹,我刚听你说你有阿弟,和小石头差不多大?”林落还记得刚才乔妙七莫名“发疯”喃喃的那个名字,妙文。妙文是她的阿弟云云。
乔妙七心不在焉,有些仇恨一但在人的心里生根了发芽,那就注定了,这仇恨不消解,人就要被它缠着,烦着,乱着。
多想有一把刀,把这些仇恨的枝枝蔓蔓通通都斩断了去……
乔妙七甚至有时候想,她可以不去恨,她可以啊。只要远离乔家,她,娘亲,阿弟。
从那个人找到她们的之前,她们就走的远远的。不和乔家牵扯上,如果是那样那该有多好多好啊。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他四岁了。”环抱着小石头乔妙七眼前,脑海里从前的事不受控制的,一次次上演,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问,皱眉说道。
“他叫妙文。”
“他和你弟弟小石头,长的很像。”
乔妙七主动说起自己唯一的弟弟,神情格外的认真,也伤感的很。旁边林落自然看出来了,这乔妙七的弟弟似乎是乔妙七的心事,心结。
听到乔妙七说起,她这弟弟和小石头长的很像,林落当下就好奇起来,乔妙七这个弟弟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和乔妙七在一起。事实上,能在村子里盖像样的砖瓦房,秀水村头一份儿,村正都没能力住得上。
林落一直都很好奇,这个乔妙七的身家,有什么样的身世。
既然有弟弟,那父母呢?
为什么只和爷奶住着?
乔妙七心不在焉抱着小石头,头垂着,林落边纳鞋边偷偷瞥着。
倒是很想问问心里的疑惑,毕竟至少问安氏,安氏都不知道。现在当事人可在她的身边坐着,除了小石头也没有其他人。
氛围很合适。
“那你……”可话到嘴边,林落老爷乔妙七那紧簇的双眉很差的脸色,她还是转了口。
“是吗。”
“怪不得你总给他糖吃。”
林落算笑过,乔妙七并没有再说什么。
话题没了,林落继续埋头认真纳鞋。
“你是不是好奇我的身世?”冷不丁的,忽然听到乔妙七这么问。
林落被说中了心思,手一抖。
下意识抬头去看乔妙七,发现乔妙七的眼睛冷冷的盛了外头的冰雪一般,看着她莫名,林落感觉出一股排斥,不屑。
真怪,真奇。明明刚才还和自己道歉,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现在说起她的身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然而林落最费解的是这个?
当然不。
她费解于,明明这个身世问题是她自己提出的,反问自己的。
难道说,这个乔妙七会读心术?
“什么?”林落装糊涂,明眼人都看出来乔妙七现在不对劲,或许她真的有段让她伤心,不好说出口的过往,原生家庭之类的糟心事。
林落好奇,却也不是那种专门在别人敏感地带瞎蹦哒的人。
林落迷茫的样子很真实,乔妙七紧绷的心脏很快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想起来最近几个月在村子里,不时听到的那些闲话儿。
什么富贵人家偷生的孩子,什么被家人不要了。
还有说她娘是妾,是富贵人家的妾。
这一点倒是说对了,乔家那个名义上她爹的人,京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生意,的确算得上富贵。
只不过,有一点却错了。
她不是被不要了,而是在娘亲去世后大闹乔家,谋划带着弟弟离开那个让人做呕的地方。只不过最终,离开前被发现了。
然后被那老的主张,送到这破村子美其名曰吃吃苦,收收性子往后好嫁人。
一想到那些村人,在议论起自己的时候,那种多管闲事的幸灾乐祸,一想到这些乔妙七就恨不得把那些人,一人脸上一拳头,出血为止。
小石头的阿姐,这个村姑似乎也好奇自己的事。
自己随口问起,可看起来她似乎真的不好奇,也应该没有偷偷背后编排过自己。
乔妙七这么想,又泄气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低低的,一下弱弱的,可怜巴巴的。
林落几乎听不到。
这时候忽然又听到乔妙七的说,“你在这村子,没听到别人怎么说我?”
“没有啊。”林落茫然,不懂乔妙七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别人怎么说她,听这意思她这个当事人,好像听了什么闲话。
人类的本质本身是八卦的,村人们除了劳作也没有其他事,八卦也是必然的。大家都是一溜儿的土胚房,还有茅草房,忽然来了祖孙和一小姑娘,就住上了。
眼红不是必然的,但是八卦议论指定少不了。这些,就算林落整天不出家门也是能想到的。
“你来前我就整天呆在家里了,都没出去过院子外。”
结合乔妙七之前那个问题,林落心里更加笃定,她是听了村子里的人说她的闲话了,于是主动道。
“我在家纳鞋,到时候攒多了拿到县上去卖。”她没有说,是安氏和林父不让她出去,在家待嫁。
乔妙七一副慢慢明白的样子,又没了话。
好吧,林落都习惯了她这样,忽然说话,忽然住口。
看看窗外,揉揉眼转转手腕,然后继续埋头纳鞋。
“你这样,整天做这个,不闷吗?”过了一会儿,林落又听到乔妙七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闷,林落被这话弄笑了,一边穿针,一边做出重重一叹的样子,“闷啊。”
简直就是流水线的模式,虽然她是人工做鞋。
别问,问就是为了生计。
林落本下意识以为,乔妙七还要再问她点什么,比如那你闷怎么不抽空出去走走之类的。事实证明她想多的,耳边又安静如鸡了。
林落这三番五次的被乔妙七弄的,她这不言语了,她的心神反而被她弄的不平定了。
林落忍不住瞥了眼身边,就发现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在乔妙七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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