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三十那天,北城训练场上。
单薄的身影孤零零的做着体能训练,寒风打在脸上像是一个个无形的小刀片,刮的人生疼。
北城军今天全员去接消失已久的前线人员,明明是过年,但整座城都只剩悲鸣,郁北把自己关在这,与世隔绝,听不到,也看不到。
手机坏了,他不跟任何人联系,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上飘起了雪,郁北慢慢停下飞奔的脚步,喘息不匀,仰头望天,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仰着头,头发被汗晕湿,他哽咽着动了动唇:“骗子。”
沈均回来的时候郁北已经不在了,他问了守门的哨兵,哨兵说郁北走了。
这里位置本来就偏,再加上过年根本不会有车上这来,走了,他是怎么走的?
郁北的手机坏了,沈均联系不上他,打电话给邱女士,邱女士却说他没有回家。
从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三,烈士入墓,一切都停止在了今天。
林奇受了重伤,依旧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了墓园,唯一没有出现的人是郁北。
“小家属不见了?”
林奇这几天压根就没心思去管别的,也没注意到郁北没有出现的事,沈均眉头紧锁,来找林奇也是想问问郁北有没有去医院看过他。
林奇摇头:“他没来过。”
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沈均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找。
林奇也很着急,生怕郁北想不开,他拄着拐,慌里慌张的踱步,突然脚步一顿,“我们队里你找过吗?”
闻言,沈均一怔。
林奇说:“703,现在过去看看,我跟你一起去。”
沈均一路飙车到的703,林奇下车直接问了守门的哨兵,哨兵说:“他来了好几天了,一直在陆队房间里没出来过。”
房门没锁,沈均腿开门的时候郁北还在画画,他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的衬衣伏在桌子上,衬衣下的肩膀肉眼可见的消瘦。
绿色的衬衫过于大了,衣摆盖住了凳子,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林奇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陆战临的衣服,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沈均走进去,看见桌子上铺满了画,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生气的,微笑的,深情的,每一张都画的格外细腻。
郁北正在画的那张像是一张证件照,画在白纸上,更像是一张遗照
沈均按住郁北单薄的肩膀:“别画了。”
郁北像是没有感知,也听不到他的话,一笔一笔的在纸上描。
“小北,听话,别画了。”
郁北慢慢停下笔,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画,一开口,嗓子哑的几乎没声,“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沈均说。
郁北笑了一下,低下头,不知过了多久,一滴眼泪砸在没画完的画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直到把画纸晕湿。
“那他为什么不来啊?”
“他不想我吗?”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说过他会回来。”
“他让我等他”
林奇这边已经听不下去的,颤抖的胸腔拉扯着伤口,仿佛又被重新撕裂了一遍似的,他一把按住郁北面前的画,大声告诉他事实:“别等了,队长回不来了,他死了,死了你懂吗?”
沈均想阻止他,但又没有阻止。
事实,他早晚都要接受。
郁北抬起头,林奇这才发现那个精致的小家属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惨了,小脸瘦到脱相,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闭上眼都不用化妆就能去演死人了。
他的眼睛瞪的溜圆,眼底盛满了泪水,他仰头看着林奇,眼泪就那么顺着眼角滑落,“他让我等他,林奇哥,他说过的,让我等等他,你为什么要骗我呀,你们有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为什么要说他死了,一个证件,一枚勋章,一把枪,不是没有别的了吗?”
自欺欺人也好,郁北不信。
林奇手指痉挛般的抠着桌沿,费力的张口:“有。”林奇声音颤抖。
郁北看见他的手伸进裤子口袋,胸口像是被人怼了个塞子,突然有些上不来气。
不知道林奇摸到了什么,手腕的筋紧紧的绷着,他声音发紧,努力的不说出颤音:“还有一样,我没有上交,我想老大更想让我把这个给你。”
看着林奇的手握成拳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郁北呼吸停止,摇头,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动着嘴型说:“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一枚乌黑的戒指摊在林奇缠着纱布的的手上,戒指已经变形了,可隐约间依然可以看见戒指内侧的字。
郁北手上那枚刻的是“陆战临”,而林奇手里这枚刻的是“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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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北醒来时人在医院,周围很多人,全都是人,好像把整间病房都站满了,郁北在人群里寻找,可就是找不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郁北重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没醒来过,床边他能听见邱女士抽泣的声音,听见郁江叹气的声音,听见每个人安慰他的话,可他就是不想睁眼。
他就这么静静的睡着,仿佛一切都能因为他不醒过来停止。
陆峰是三天后来的,他不似以往精神,虽然没有电视里演的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后的邋遢,但也能一眼就看出他衰老了很多。
陆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病房里就只剩下他和郁北,郁北闭着眼睛,跟与世长辞一样拒绝接受任何人说的话。
“我知道你没睡。”
郁北眼睫轻轻抖了一下。
陆峰叹了口气,“其实在他走之前我就知道他这一去短期内回不来,但我没想到他是一去不回。”
陆峰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以前每次提炼那臭小子的信息素我都是把他骗到实验室,说定期检查,可即便这样他都能拖个半年才来,他走之前主动去实验室找我,我还吓了一跳,你猜他去干什么?”
眼泪顺着郁北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郁北依旧没有睁开眼。
“我还以为他对你有多好呢,结果还不是说走就走?小北,这样的臭alpha咱们不要了,陆叔再给你找个更好的,气死那臭小子,让他不讲信用,让他说走就走,咱不理他了。”
郁北睁开眼,睡了这么久,眼底却是猩红一片,他看向陆峰,伸出手。
陆峰握住他的手,本来软乎乎的小手只剩了一把骨头,“没事,有陆叔呢,你想找alpha陆叔就给你找,你要是不想找,陆叔就给你研究抑制剂,不怕。”
郁北醒过来了,他愿意吃饭,也愿意见人,却始终不肯开口说话。
沈懿星和周辞岩他们每天都来医院陪他,周辞岩讲的冷笑话每次郁北都是最捧场的,可现在不管他讲的好不好笑郁北都没什么表情。
他更多时候是看着窗外,他交流最多的人是陆峰和林奇,即便他不开口,但他愿意看着他们,听他们说话,有的时候还会用点头和摇头来回应他们。
可陆峰不能天天来,林奇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大多时候郁北都是静静的站在窗边。
郁北在医院住了两周,出院的时候学校已经开学了。邱染没让郁北去学校,现在她只想把儿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去哪都不行。
晚上,郁北站在窗边,听见敲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郁江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小陆走之前给你留了样东西,你想现在看还是过段时间再看?”
郁北看向郁江手里的纸袋,犹豫的蜷了蜷指尖。
他抬头看向郁江,点了下头。
郁江把纸袋递给他:“看完就过去了,好吗?我们郁家的孩子不能一直颓废下去,你长大了,这件事爸爸妈妈帮不了你什么,你只能自己消化,但你这样你妈看了受不了。”
郁北低着头,把牛皮纸袋上缠绕的线一圈圈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份遗嘱。
郁北把那份遗嘱塞进了纸袋,没有拿出来看的意思,他只拿出了那封信。
【——给我的omega。
小哭包,是不是又在哭了,你怎么这么爱哭,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你就哭,去队里找我的时候你还哭,当时我就在想,这么爱哭的omega到底是谁家的?仔细一想,好像是我家的。
还记得第一次标记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记得小时候见过我,但你应该不知道我见你的次数比你见我多的多,从你上幼儿园开始,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看你,那时候我对自己的omega很好奇,一直想不明白,那么可爱的小崽崽为什么会是我的。
看着你慢慢长大,长得越来越好,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好到让我觉得自己不配。
躲你那么多年原是想着你值得更好的,可我现在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一点去认识你,没有早点标记你,亲亲你。
宝贝,我很喜欢你,超乎我自己想象的那种喜欢。
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多年。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是不是又哭了?其实我挺喜欢看你哭的,像个开了闸的水龙头,可前提是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才想看你哭,我不在,你哭给谁看我都不愿意。
乖,自己去拿张纸,把眼泪擦干净,我陆战临的omega可不是这么脆弱的。
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你想要的就留下,不想要的就给你陆叔。
我不会说让你忘了我这种话,永远都不会,哪怕你觉得我自私,我想让你一直记得我,只当我一个人的omega。
我希望你的心是忠诚的,但你的身体可以选择不去忠诚,你的体质特殊,如果我给你留的信息素用完了,你陆叔还没有研究出可以用的抑制剂,你可以去找适合你的alpha度过发情期,不要自己忍着,也不要难为自己,我希望我的宝贝健健康康、无灾无难。
爱你。
陆战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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