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起
康元二十年七月初六,祁钰与丈夫许安回娘家省亲,许久没见到女儿,南阳长公主一高兴,把宫里的三位公主也邀请到了祁府,一方面是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建宁公主李妍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了,这宫里太后、皇后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操心起来,顺便让南阳也帮忙参谋参谋,其实楚邑对于她们这种给儿女撮合亲事的别样热情不是很能理解,再联想到自己身上,眼看十五奔着十六去了,在一些偏远的地方,她这个年龄,甚至有的都已经许了亲事,想想还真有点慌。
果然,到了祁府,这话题除了对新婚夫妻嘘寒问暖外,就是旁敲侧击地问建宁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哪家的什么公子可中意,楚邑感觉自己这顿放吃得比当事人还要煎熬。
吃完饭,楚邑没有参与到他们的饭后闲聊中,陪着嘉宁去看她最喜欢的皮影戏了,嘉宁公主,精力旺盛的时候谁也顶不住,但一旦她困意来袭也是猝不及防,楚邑只能让人送她去客房休息,安顿好了嘉宁,她又一个人在花园逛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的很,只能重新回到厅堂里面。
厅堂里一群人聊得正欢,许安基本不说话,就在旁边坐着,除非是长公主问起他,或者是聊到他熟悉的领域,偶尔说几句,这个时候正好聊到军田一事,祁钰打趣道:“这皇子是没有一个能指望的,看来只有公主了,不过建宁待嫁”这时她看见楚邑走进来:“对呀,可以让小诺去啊!”
长公主见女儿越说越离谱,责怪道:“从你嘴里就没几句正经话,这也嫁作人妇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知收敛,叫人看笑话去。”祁钰做了一个鬼脸,不吭声了。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邑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可以去啊。”
大家本来以为她在开玩笑,还打趣她是个有志向的公主,谁知楚邑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我我是认真的,我可以去。”这下连长公主都愣住了,恶狠狠地瞪了祁钰一眼:看你惹的好事。祁钰无辜地转过头,不过说实话,这个经常语出惊人的堂妹倒真的是让她挺服气的。
南阳上前引着楚邑落座,说道:“小诺,别听你堂姐胡说八道,等小妍这边安定下来,姑姑也得给你张罗亲事了,你们的事啊,姑姑都放在心上。”楚邑虽然很感谢长公主念着自己,但她听到这话头都要大了,只是自己要再不打住,继续说下去,今天怕是不得善终,于是她只能点点头。
祁钰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话有这么大的威力,回去之后,楚邑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该找谁说呢。如果是太后,估计态度和长公主一样,皇上的话估计会觉得她疯了吧。楚邑可真是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什么主意来,可她感觉机会难得,实在不想放过,哪怕把头发薅光了也得想出个办法来,甚至有的时候还她还会清退宫人,自己在那里排练可能会得到的各种答复,于是这位顺宁公主每天除了常做的事情外,还多了一项任务:排戏。
终于,在她排练了无数场戏,给自己鼓了不知道第多少次勇气后,在某天的早晨,她决定在请安后向皇上提出请求。
这天去往养心阁的路上,明明是走惯了的路,楚邑却有一种奔赴刑场的感觉,每一步都无比沉重。例行请安后,她知道过不了多久皇上会去御书房处理公务,于是从养心阁出来后她就在御书房门口等着,李拓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有些惊讶,问道:“小诺,有什么事吗?”
“陛下,臣确实有事。”
李拓看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带她进了御书房,挥退了宫人:“说吧。”
楚邑跪下去,磕了一个头,深吸一口气,把事先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说完后,一片寂静,没有回应,楚邑心里直打鼓,她颤颤巍巍地稍稍抬起了头。
李拓虽然曾经开玩笑地想过难不成要派公主去,但玩笑归玩笑,怎么可能真的让公主去呢,楚邑这突然提出来,倒真是让他没想到。
“小诺啊,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没关系,和大伯说,大伯帮你解决。”
楚邑当然知道此事不可能一帆风顺,此刻丝毫不敢表现出任何犹豫,还是坚定地表示自己要去北边,这下李拓更加想不通了,这挺好一小姑娘,平时也是恭恭敬敬有礼有节的,现在老想着往北边跑干什么。
楚邑觉得自己当时的勇气可能是奔着被砍头去的,她再次叩头:“臣本代罪之身,可陛下非但不追究不计较,还将我接到宫中好生照顾,陛下的仁德与大恩,臣无以为报,我八岁去到莫河,在那边长大,北边的风土人情宫里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军田一事,势在必行,臣身无长物,唯有此事,能尽绵薄之力,望陛下恩准。”
其实淮王一案,一直是李拓心里的一根刺,这么些年对楚邑这个淮王之后也不可能是毫无芥蒂,可李拓没想到她却如此坦坦荡荡,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小诺啊,上一辈人的事情,不该再影响到你们小辈,如今你贵为大虞朝公主,不该再对过去斤斤计较,虽说你对北边熟悉,可毕竟路途遥远,而且那边条件可是非常艰苦的,你堂堂一个公主,朕实在是不放心啊,况且你年纪尚小,在宫里好好享受就行了,不必去吃这苦头。”
“陛下,正是因为环境艰苦,臣更要去,臣明白,在外,臣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若因为年纪小陛下担心臣办不好此事,臣可以在此向您保证,一日完不成,便一日不回京城!到了北边后,臣定事必躬亲,以表皇恩浩荡,与千万百姓同在!”
李拓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说辞,很难相信这是从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女口中说出,他看着阶下跪着的楚邑,明显是非常紧张,脸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在抖,但神情却是无比的坚毅,那双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浅色双眸,在这种时候,竟然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李拓闭上双眼,说到:“此事朕会再想想的,你先下去吧。”
楚邑从御书房出来后,全身都在抖,眼前一片晕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宫里的,也不知道皇上最后会不会答应,不过经过了这么一个上午,她倒是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有的时候,不敢做的事情,不敢说的话,只要伸出一个触角,顺着惯性也就越来越无所畏惧,楚邑是铁了心,隔三岔五就要去李拓那里重提此事,李拓虽说一直没有正面回应楚邑的请求,但他心里也清楚,楚邑确实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也许不是最合适,但满朝上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执着的了,至于其他要做的就是替楚邑摆平朝臣与太后。
康元二十年仿佛过得特别快,年末的时候,楚邑终于接到了圣旨,年后启程,去往胡掖,与当地驻军会和,羽林军沿途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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