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争执
太/祖皇帝自开国之日起,广开言路,典章不忌,得以进入朝堂的能人志士们自然是热情高涨,不过对于端坐明堂之上的九五之尊来说,便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堂下臣子们主意是一个赛一个的多,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要不然怎么说自古帝王钻研的最多的还是平衡之术呢。一年当中吵得最凶的莫过于年初的预算评定与年末的结算核账,把“貔貅”精神贯彻到底的户部,“嗷嗷待哺”的其余五部,还有手持票拟权,像被蹴鞠一样踢来踢去的内阁,互不相让,康元二十年便从这吵吵嚷嚷开始。
祁骁、祁连回京后没有急着走,这天晚上,祁恒把他俩叫进书房,商讨军区土地改革一事。
祁骁给祁恒倒了一杯茶:“父亲,年初正是万事待兴,我觉得现在向皇上提出来,着手筹备,是个好的时机。”
祁恒没有接他的话:“这几天内阁组织评定预算,工部又有大开支,要在京城远郊加建宫舍,陛下给军队批了三十艘战船,只是现在并无海战,便先作商用,丝绸、陶器这些货品运往巴那,巴利吉斯斯坦等国家。”
祁骁说到:“父亲的意思是,军队今年的开支”
“民生更重啊,”祁恒喝了一口茶,:“不过正好是个时机把军田一事明天拿到朝会上商议一下,”说着看了祁连一眼:“你小子,还算是有点作用。”
祁连对这种时不时就要被父亲刺几句的情形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他此时在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今天下难得太平,朝臣们支持削减军费在所难免,只是如今这太平并不稳固,民生确实更重,只是有多少真的是在考虑民生,只要还没到围攻京城这一步,北边的腥风血雨可吹不到朝堂上。”
祁连这话似是有赌气的成分在,但祁恒并没有因此责备他,带兵打仗的人,居安思危已经成了融入血液的习惯,但祁连说着说着却变了味。
“当今陛下铁血手腕,我倒没什么担心的,只是太子殿下”祁连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合适的用词:“他对陛下倒是言听计从,可我看他那样子,就不像”
“闭嘴!”祁恒大声制止了祁连,祁连料想到父亲也不会让自己把这话说完,还以为接下来父亲又要教训自己越了界限,都准备好挨训了,却没想到祁恒的话让他有些意外:“有些事情的推进是该着急,但不是你这种急法,事情给我一件件落实,我知道你主意多,就拿这次军田的事情来说,到底谁可指派,你可有章程?”
祁连听出父亲话里有话,是在指责自己做事“管杀不管埋”,只能说到:“指派何人,自是有皇上定夺。”
祁恒被祁连给气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回房去吧。”
祁连走后,祁恒和祁骁还呆在书房。祁骁犹豫着开口:“小连只是欠缺些历练,没有大碍的。”
祁恒叹了口气:“是缺历练,可如今的情形,有多少机会给他练的,对他来说那是历练的经验,一次没有,还有下一次,可对千家万户的百姓来说,那是实打实的生死关头,一次错过,再也没有,我如今是老了,不复当年,如果到时候你能对你弟弟狠得下心?”
“父亲您说什么呢!”祁骁一听就急了。
“是为父失言了,”祁恒笑着安慰祁骁:“前些天,陛下与我闲聊,说起连儿,职责我对他太过严厉,我明白陛下的意思,现在有我,将来有你继承我的衣钵,倒是可以让你弟弟安稳快活地度过一生。”
“这不正是我们所期盼的吗。”祁骁看着愈发苍老的父亲,突然很不忍心,自从父亲把自己培养出来后,皇上关切诸暨侯身体,是怎么都不肯让他再上战场,留他在京城统筹全境军务,可父亲是在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枪炮与鲜血铸就了他的铮铮铁骨,同时也留下了一身伤病,只是回京城调养以来,却觉得父亲老得更快了,还有弟弟祁连,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所以被他们的父亲强拉着习武,这才有所好转,所以不论是祁家,还是皇室,对这个好不容易养大的弟弟总是更多偏爱,包括祁骁自己想的都是要一辈子护弟弟周全的。
“骁儿啊,辛苦你了!”祁恒拍了拍祁骁的肩膀,祁骁低下头,拼命克制着,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通红的双眼。
第二□□会,互相恭维的话还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工部尚书周孟寒率先嚷嚷道:“你们内阁什么意思,这建宫舍,造战船,难不成是给我们工部做的,怎么这预算的票拟就签不下来呢!还有户部,要这些银子是扒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了?”
户部尚书郑冉,虽然平时一团和气,但也禁不住被这么指着鼻子骂:“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你们工部,去年结账时总共亏空了五百多万两,今年预算还要增加一千万两,我看你们就是个无底洞!”
周孟寒气得脸涨得通红,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看到没,看到没,你们户部的心胸也就这么小,去年的事情还要车轱辘拿到今年来说,你怎么不把前二十年的账都翻出来呀,去年我们是修河道,筑水坝,一整年都没歇过,你们户部除了捂着钱袋子还会干什么!”
眼看着就要开始人身攻击,李拓把手从自己的太阳穴上拿下来:“众爱卿先冷静一下,朕知道你们辛苦,工部去年做的都是利民的大工程,哪怕超支了也无可厚非,户部也是,没有户部点灯熬油地忙进忙出,也不可能保证我朝国库丰盈,不过这次工部相比往年,预算确实多出不少,周爱卿,可有原因?”
“回陛下,”周孟寒上前一步说到:“去年因为南方水患,所以才有我们的修河道,筑水坝,同时水患破坏的一些道路、桥梁,还没有修好,修建宫舍的楠木、杉木、桧木,远距离运输,在道路和桥梁修好之前只能改道,所以多出了这些预算。”
郑冉一听这话,立马跳出来:“周尚书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算来算去还算到陛下头上了?众所周知郊外建宫舍是因为陛下考虑到太后她老人家身体有恙,需要静养,陛下之孝心感到上天,你把这个拿出来说事,怕是别有居心吧!还有道路、桥梁,去年没修好,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工期安排不合理?”
周孟寒一听这话,恨不得撸起袖子上去和郑冉打一架,幸好被李拓拦了下来,他决定先晾一晾俩人,转头问起了夹在两边左右为难的内阁:“瞿爱卿,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需要你们内阁签票拟,你可不能一声不吭啊。”
内阁首辅瞿清水赶忙上前请罪,其实工部的票拟他的确不想签,虽说内阁统筹六部,但涉及到国库的流水,看上去都是户部的事情,但最后真的有问责内阁怎么都是逃不开的,可那工部尚书说的件件又是利国利民的实事,他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李拓见瞿清水半天没憋出个什么来,又问向祁恒:“祁爱卿,今年的军费开支听说早就给过内阁,但是被打回来了,怎么回事?”
“回陛下,”祁恒说到:“今年的军事重心主要放在了北边,瓦纳始终是个隐患,加筑边防,改良军备,刻不容缓,还有岭南沿岸的海防,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过听几位尚书的说法,看来是有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想必内阁对此是有考量的。”
瞿清水面向祁恒:“侯爷,关于您之前报的军费的预算,我们内阁商议过,如今四方还算安定,瓦纳在侯爷的威慑下,沉寂很久了,想必也没有一战之力,只是我大虞朝建朝还未过百年,蓄势待发,正是最有活力的时候,同时也是最废银子的时候,不得不考虑到轻重缓急,得罪侯爷了。”
祁恒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李拓接着说到:“良田初成,要浇水的地方确实多,不过”他看了一眼瞿清水:“这轻重缓急不是按军民划分的,京城的百姓是百姓,北边的百姓难道就不是吗?”瞿清水连忙磕头请罪:“是臣考虑不周。”
“起来吧,不必请罪,我看你啊,是考虑得太周到了,祁爱卿,关于军费,看来还是得再商讨商讨,太后的别宫,可以往后顺延,太后心系万民,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伤了百姓的福祉。”
大臣们一个个都惶恐地跪了下来,直呼陛下与太后圣明。
“回陛下,”这个时候祁恒站了出来:“关于军费开支,有一事启奏,小儿曾与臣商讨过关于边境粮草的事情,这是军费里的一大开销,所以提议除去行军临时驻扎点,在常驻军区开荒地,分田入户,臣觉得此举可行,既节约了军费,又能帮扶当地百姓,增加税收。”
此话一出,在朝堂上立刻引起轩然大波,有些反应快的立刻跳出来质疑到:“分田入户,这百姓一个个都成了地主老爷,怕是后患无穷,而且政策一出,别地百姓也会觉得不公吧。”
祁恒不慌不忙地回道:“可以在军区实行特别的税收政策,荒地开发后,粮是百姓的,地依然是朝廷的。”
关于军田一事,从年初争执到了年中,祁骁祁连早就回了胡掖,好不容易敲定了,但派谁去监管,又成了一个问题,为了防止前朝出现的大量“囤地”问题,是绝迹不可能派大臣和宗亲去的,若是派皇子去,太子最近被派去南方监管水患后的道路整修,四皇子李乾文随行,三皇子李乾执是个病秧子,长途跋涉怕都经不起,更别说后续监管了,其余几位皇子年纪又太小,难不成派公主去吗,这也太荒唐了。康元帝李拓一年到头就没有不发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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