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婚
楚邑从莫河回来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有些话不能细品,有些事不能细想,楚邑这段时间好生把自己短短十四年的人生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越复盘越没底,她知道不能再去找李乾文了,可她自己又没什么办法,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非常的磨人,当年娟娘误会自己欺负妹妹,拼命解释却得不到相信时,有这种感觉;当妹妹被方家人接走,自己却留不住她时,也是这种感觉;还有娟娘毫无留恋地将她推向这繁华的京城,那种命运不由自己掌控,虽说楚邑长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可以左右自己命运的时刻,可她就是讨厌这种无力感,如今这种感觉又卷土重来,仿佛裹挟着前十四年的所有积累,是前所未有的
楚邑因为害怕被皇上和太后再次看出端倪,所以回来后她尽力表现得一如往常:去太傅那里听讲,努力融入公主皇子们的圈子,以往最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皇家藏书楼--闻天阁,因为在那里她仿佛又重新置身于莫河的夜空下,那个小小的藏书阁楼中,不过最近这里也没有办法给她宁静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这样想着,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从未有这样一刻,她渴望成长,渴望强大,甚至渴望权力,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对人吆五喝六的权力,而是真正的,那像通行证一样,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打通一切阻碍的权力。
虽然楚邑这边是内心翻江倒海,脑中永无宁日,但京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日复一日,太阳东升西落,秋去冬来,寒冬后又是暖春,就这么过着,已经到了康元二十年,二月初八,是祁家大小姐祁钰和善远侯家公子许安大喜的日子,远在胡掖的祁骁和祁连都赶回来贺喜。
话说祁、许两家结亲,这可是大虞朝步入一个新的年头一等一的大事,两家人从定亲那天开始就忙得不可开交。只是家人们是越忙越乐呵,那俩小的,又是另一副心情了。
长公主曾评价许安是个“书呆子”,这个评价其实并不全对,他爱读书倒是不假,但一点也不呆,年纪轻轻得以进入内阁说是没有有家里的关系,恐怕也没人信,但能做到让上司喜爱,被皇帝夸奖“后生可畏”,没点真才实学怕是不行的。而且这个许安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透着“温文尔雅”,倘若京城贵公子有排行榜的话,想必也是数一数二的,不同于祁连的明亮耀眼,祁骁的沉稳有度,他更像一汪清水,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其实他和祁钰小时候就认识,不过这汪“清水”对祁家这位英姿飒爽的奇女子有敬佩,有欣赏,就是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他理想中自己未来夫人的样子应该是温婉可人,落落得体的,按照这标准估计是“天下女子无出其妹”了,同时此人在婚娶方面还有些惊人的执着:非所爱,坚决不娶。只可惜,皇命难违,他这点天真的执念还是烟消云散了。
至于祁钰那边,其实也没有高兴到那里去,她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女儿家的一些细腻心思还是有的,她看得出来许安对自己没那方面的意思,可谁让长公主那时问起她,她没忍住的小小私心种下了因,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结出这么大的果,所以她内心对许安总是感觉有些愧疚。
大喜这天,仿佛除了两个新人,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祁连,这太久没过奢靡日子了,恨不得把自己在胡掖亏的都要补回来。
这次婚宴连皇上、皇后还有太后都亲临许府,可谓是给足了面子,几位皇子公主自然也跟着来了,嘉宁一进大门就开始找祁连,看到人便喊着“惟之哥哥,惟之哥哥”地跑过去,建宁拉都拉不住,祁连见了,先把两位公主夸了一通,随后看到了跟过来的楚邑。
“哎呦我的老天,顺宁啊,我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你,都窜这么高了,感觉你堂哥我还得再努把力啊。”
“堂哥好。”楚邑笑着向他走来,其实楚邑是很想祁连的,只是总觉得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具体什么变化也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这个对自己很好的堂哥有可能并不是自己的堂哥吧。
祁连这边正和公主们说着话,李乾文一阵旋风似的卷过来,贱兮兮地笑着,笑得祁连浑身发毛。
“恭喜恭喜,这祁、许两家大婚,甚是热闹,不过我想着也不止是你家姊姊的喜事吧。”
“”
“少装,带我们瞧瞧你未婚妻去”说罢李乾文还递给了三位公主一个眼神。
三位公主立刻心领神会,嘉宁嘴快,立刻说到:“走啊走啊,去看未来堂嫂!”
祁连被羞得实在不行,要不是因为今天是长姊大喜的日子,他简直想把李乾文按在地上揍两拳才舒坦,心想着你们之前又不是没见过,但无奈拗不过嘉宁一直在旁边催,祁连只能领着这四个“讨债鬼”前去“拜会”自己的未婚妻。
女眷们此刻基本都在内堂那边陪着太后、皇后闲聊,祁连过去的时候,太后见了立马笑盈盈地调侃道:”小连来啦,是特地来的吗?”祁连感觉自己今天耗尽了脸皮,忙先给座上宾们行了礼,无意间瞟见了许嫣,那姑娘早已经羞红了脸,好在太后没有继续为难祁连和许嫣,祁连说什么也不肯久呆了,见完礼便推着“讨债鬼”们出去了。而始作俑者李乾文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笑,你继续笑,有本事今天都不要停!”
“惟之啊,不过说实话啊,你真有福气。”李乾文笑累了,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突然嘉宁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拉住了祁连的袖子:“堂哥,你以后不会有了嫂嫂就不疼我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李乾文第一个没憋住,又开始笑得前仰后合,感觉今天这腰是不能要了,祁连保持着僵硬的笑容,早已经说不出话来。
婚礼流程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那样,没有出差错,觥筹交错间,长辈们都笑得见牙不见眼,趁这个机会想和祁家、许家套近乎的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一场婚礼下来,好不热闹。
只是繁琐的流程已经把两个新人搞得精疲力竭了,想到待会儿的闹洞房,这对夫妻有了成亲以来的第一次默契:只想这场婚礼赶紧结束。
有情人的闹洞房那是情趣,没什么感情的只能叫作煎熬,把宾客们都哄高兴了,新婚夫妻才算完成了任务。
好不容易等到四下散尽,两个新人坐在新房里面相顾无言。
“我”许安试图打破尴尬。
“我知道这婚礼你不乐意,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刚成亲就分房睡怕影响不太好,先将就将就,你要是实在不乐意可以打地铺。”
许安没想到祁钰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不愧是将门之女,就是直爽,不喜欢弯弯绕绕,自己再犹犹豫豫地倒显得气量小了。
“没事儿,那个,隔壁书房还有一床被子,我去拿过来。”说罢许安就要起身。
“对了,还有两件事,我觉得我们最好现在说清楚了,避免后生事端:第一件,我可以不干涉你的平时工作,但你也不要干涉我,我喜欢舞刀弄枪,希望你到时候别说什么不成体统之类的话;第二件,我不会强求你不准纳妾,但是纳妾之前得先得到我的同意。”
祁钰这话说出来,掷地有声,且不论她身后的祁家,许安本人也觉得她说得并无不妥之处,便答应了,于是,这俩被强行组合起来的新婚夫妻,过起了相敬如宾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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