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骄阳
“驾!”城郊一队急行的人马,风尘仆仆,往都城安阳的方向快马加鞭,为首的是一位稚气尚未褪尽的年轻人,披着红色绸缎挂子,内里一袭白袍,腰间挂着酒壶,头发用红色发带随意绑了一下,骑着的神骏脖子上套着银铃,发出脆响,后面跟着训练有素的精锐,快到城门口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坐在城外酒肆中,目光却朝着自己行进的方向,他稍稍拉了拉缰绳,把速度降下来一些。
“惟之!”那人从酒肆走了出来,大声喊了一句,挥舞着手臂。
“哎哟,四殿下许久未见,看来天下太平,无事无忧,越发圆润啊。”祁连笑着打趣道,下马解下自己腰间的酒壶,递给店家:“清酒就好。”
祁连,大虞诸暨侯祁恒次子,母亲是当今圣上幺妹,南阳长公主,而这位侯府二公子,是个非典型纨绔,仗着家里大哥大姐宠,宫里太后又溺爱得不得了,顺带长了张花花公子的脸,因此做派也是十分不拘小节,多亏祁家开国元帅延续下来的家风,门楣端正,加上祁侯爷黑面阎罗,才让这苗没有长歪。
得了酒,祁连仰头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真挑。”四殿下评价道,这位殿下名叫李乾文,当今皇帝的四皇子,年长祁二公子两岁,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有祸一起闯,有打一起挨,加上又是表兄弟,关系相当亲密。
“听说明月楼谱了新曲,过两天咱们喊上赵大学士家的公子,去评鉴一二。”祁连又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还是把酒壶放下了。
李乾文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说道:“且看你能不能出得了侯府吧,这次急着叫你回来,估计是有紧急任务。”
“紧急任务也轮不上我呀,”祁连边给马顺毛边说:“惯会虚张声势罢,不过我的行程父亲估计是一清二楚,还是得在日落前赶回去,真是,,辜负了你宴请我的心意啊。”
“没几句好话你,”李乾文作势就要去勾他脖子,不料祁连一个敏捷的弯腰,翻身上马,下一刻,人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爽朗的笑声,把李乾文气成了河豚。
“见过二公子!”侯府门前的家将立定行礼,祁连点了点头,顺手把马鞭扔给后面的亲卫,径自大步往里走,大门八字敞开,门口的石狮彰显着赫赫帅府的威严,皇帝御笔亲提的“诸暨侯府”匾额高悬,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管家刘伯看见自家公子回来了,欣喜得不得了,先是安排小厮去通报,然后自己领着祁连往正厅走去:“侯爷和殿下从中午的时候就在等了,二公子这趟出远门着实辛苦,回了家可得好吃好喝好好歇着。”祁连听着管家的絮叨,眼神是藏不住的笑意,问道:“我大哥大姐都在家吧?”
“大小姐在的,世子还有些军务在身,耽误了,不过就这两天也快回来了”祁连点点头,绕过几个回廊与水榭,来到了正厅。
公主端坐堂内,一眼又一眼地望着堂外,看见了儿子的身影,忙迎上去,抓着儿子的胳膊左看右看,上下打量:“可算回来了,让娘好好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看你的家信说这也好那也好,我总担心你不说实话,,,”“好了母亲,”祁家大小姐祁钰和世子妃郭荷笑着走出来:“二弟一路奔波,让他赶紧进来吧。”
“大姐!大嫂!”祁连猛地张开双臂,刚要朝两人扑过去,就看见父亲从内室走出来,赶紧站定问父亲安,祁侯爷斜了他一眼:“嘻嘻哈哈,没有正形!”祁连讨好道:“这不太久没见父亲母亲,想念得紧嘛,听刘伯说大哥军务在身,这两天也就回来了。”祁侯撑了撑衣袍,坐到椅子上:“你倒是个人物,你大哥非得回来看你?”公主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丈夫的肩:“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能给点好脸啊,小连,赶紧洗手吃饭。”祁连属于给个台阶就上去现眼的类型:“大哥最疼我了,就是担心他太着急把马跑伤了。”说完还朝父亲歪头笑,祁恒懒得搭理他,板着脸,等祁连被祁兰拽走,才转过头抿起了嘴。
一顿热闹的家宴过后,祁恒把祁连叫进书房,关上门,开门见山道:“这次把你从闵南山庄叫回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祁连点头应了一声,对于父亲给自己安排任务并不奇怪,毕竟平时也会安排,甚至有时候还会把他带上战场历练历练,祁连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父亲仿佛看穿了儿子的心思,用手指点了点他:“淮王的事,你还记得吧。”祁连看着父亲,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这么问,点了下头:“嗯,记得。”
说起淮王,就得从大虞朝的开国皇帝李为讲起,这位□□皇帝,英明神武,平前朝之乱,一生开疆拓土,膝下六子,老大老三最为出众,先帝晚年传位大皇子,也就是今上。不过老三淮王,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打这天下,他功不可没,凭什么是自己的大哥获得最后的权柄。当时大虞初建,有大功的皇子与臣子皆有封地。康元六年,淮王从自己的封地出发,起兵谋逆,祁恒率军平叛,最终淮王被抓,死在狱中,也是因为这件事,康元帝龙颜大怒,不再以封地论功行赏,而当年王府的家眷仆人被迫卷入这场巨大的浩劫,难有存活。
“当年淮王正妃已有身孕,为了保住王爷唯一的血脉,在家人的帮助下,逃离了京城,等我们再次得到消息的时候,王妃已经去世了,孩子据说托付给了一个她信得过的侍女。”祁恒看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可是父亲,”祁连有些不解:“既然有消息,这些年为什么没有派人去找?”祁恒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祁连一眼:“罪王之后,皇上不主动提,谁敢触逆鳞,”祁恒叹了口气:“其实太后她老人家一直都挂念着,只是不想皇上忧心罢了,如今太后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皇上知道老人家最盼望一家团圆,一年前开始派暗卫去寻。”祁恒顿了顿。祁连心领神会:“父亲,那孩子已经找到了?”
“嗯,就在今年年初,”祁恒从窗前走到桌边:“暗卫在莫河找到了当年的侍女,和那个孩子,是个女孩,不过没有惊扰她们,悄悄让内廷尉的人去核实过了,和皇上太后也已经确定,派你去接,圣旨大概明天会到府上,这不是小事,你要办得周全。”
四月初六,祁连接了圣旨,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初七世子祁骁回来了,兄弟俩有时日没见,当天晚上,温了点酒,就着夜色,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是吧,大哥,这事儿是你跟父亲提议让我去办的?”祁连眼睛瞪得溜圆,祁骁抿了一口酒,笑道:“大哥这不是怕你无聊嘛。”“不信!有阴谋,肯定有阴谋,说吧大哥,你和父亲又偷偷商量怎么折腾我呢?”祁烨故作惊诧:“这说的什么话,这家里谁敢折腾你啊。”祁连悻悻地笑着,想起之前被父亲匡去匪帮查案,便对大哥这话不置可否。祁骁拍了拍弟弟的脑袋:“你今年也十七了,做事不能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家里以后,,”“家里以后有你有大姐,哎哟别再唠叨了,要长白头发了,赶紧回房陪大嫂吧。”祁连拖着祁骁往内院走去,祁骁刚想说什么,又被祁连堵住了,完全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
离京前,祁连去拜见了康元帝李拓和太后张氏,太后久不见外孙,欣喜得很,抓着祁连的手就不肯放:“这刚回来就要走,又要吃不上家里的饭菜了,外祖母今天准备的都是你喜欢吃的,来,多吃点。”祁连一边把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说:“谢外祖母。”李拓笑着看向祖孙俩:“母后不必担心,接到人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朕亲自跟祁侯说让小连多在京城呆些时日,陪陪您。”太后十分满意,说道:“陛下,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记下了。”“儿臣哪敢骗您呐,”李拓说着转向祁连:“小连,莫河路远,朕虽相信你的身手,但也要万分小心才是,不要让你母亲担心。”
“臣遵旨。”
康元十九年五月初二,祁连与三十位祁家军,还有皇帝指派的几位内廷尉官,离开京城,北上莫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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