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当五岁的小未未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她看了看窗外天还未亮。
自她阿玛去世之后,她就时常做着一个相同的梦。
不管她在梦里如何挣扎如何咬牙切齿,都很难从梦里醒来。
照顾她的乳娘说这是梦魇,她还小,一时之间承受不住最亲的人失去的打击,所以会做噩梦。
对未未来说,确实是噩梦。在梦中,一女子站在了皇城的阶梯上,手里拿着她从没有见过的物件,对着一个看不清牌匾的宫门,一步步的往后走。
未未想要提醒她,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紧接着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整个人顺着台阶滚落到平地之上。
很快就有很多和她穿着相同服饰的人将她围住,未未很想努力去看清女子的长相,却被人群堵的死死的。
她既看不到女子的长相就想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却发现无论她是咬住舌头还是狠狠的掐自己,她都感觉不到疼痛。
每次都是挣扎了好久之后才能醒来,虽然外在没有任何的伤害存在,但她的胃她的头都会因为这个梦感到无比的疼痛。
未未迫切的想要知道这名女子的结局,可梦却不如人意。
她只能看到她滚落到平地,就再也看不到后面的故事了。
她正难受的捂住肚子,门外传来了乳娘边敲门边说话的声音:“我的小主儿,您醒了吗?”
“吴老妈,我醒了。你进来吧。”未未不敢跟她说自己又做了那个梦,以免她担心。只能强忍着疼,坐了起来。
吴老妈应声推门进屋,她到底还是未未的乳娘一直待在她身边,只是一进屋刚把灯点燃就看到她与平日的不对劲,“未未小主儿,您这头上满头大汗是又做了噩梦吗?”
未未知道瞒不住她,只好点点头。
吴老妈心疼的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毛巾去给未未擦汗,她既是贴心人,也就什么话都不瞒着未未,直接当着她的面说了:“我可怜的未未啊,从出生就没了额捏,现在又没有了阿玛照看。以后就是没人管的小可怜了。”
“老妈,你的话里太夸张了些。玛法,妈妈,还有初辞姑姑,三叔叔,三婶。官姨都会管我的。”不是未未心大的成了孤儿也不伤心,而是她阿玛在时也因为她是导致自己额吉死亡的最终原因,而对她不是很关注。日常除了要去上朝处理公务之外,下了朝除去一起同桌吃饭的时间,他很少过来看望未未。
即使平日里长辈不说,但是未未也能从下人们的嘴里偶尔听到一些关于她阿玛的故事。
以及她的身世。
未未本名纳兰忆卿,乳名未未。
阿玛是纳兰性德,额捏是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卢瑶卢氏。
额捏是生她难产而死,阿玛给她取名未未,就是未见的意思,意为卢氏都未能亲眼见到女儿一面就死了的未见。
多年后,她才知道她名字里的未未不是未见的未,是未来的未。
即使对她不够关心,但到底是她的阿玛。
对方从她还是一个襁褓的婴儿的时候,一直陪她到现在。
未未在提到阿玛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掉下了眼泪。
不是吴老妈故意在未未面前挑事,而是她心里是真真心疼这位小主儿。
有了她弟弟的突然出现,她在这家里的地位,越发的羸弱了。跟她说这些,也是希望她能有一定的心里准备,“其他几位主子我就不说了,对富尔敦小主儿肯定是比对您更上心些。官奶奶她现在一心忙着照看富森小主儿,也是无暇照看您的。”
“老妈,我已经五岁了,也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弟弟还在襁褓之中,当然需要更多的照顾。”更何况未未知道,比起自己,玛法跟妈妈更喜欢富尔敦多一点。但她一点争宠的想法都没有,因为这东西不是靠争就可以得来的。
就像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带来的不是快乐的笑声,而是丧礼的哀乐与哭声。
但是她也会有自己的小聪明,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好。
“可惜这府中唯一对您很好的初辞主子,以后也是要嫁人的。老妈希望你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啊。夫人那里您一定要多多去请安,可不要让她忘了您的存在。”吴老妈其实更想对未未说要是她是个男儿身就好了,以她的出身,之后不说比富尔敦过得好,肯定会比富森好。
“好了好了,老妈,你说的我都知道。你赶紧伺候我洗漱,我这就去找初辞姑姑一起去给妈妈请安去。”未未知道她现在的吃穿待遇全都取决于玛法跟妈妈,但她也同样知道,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自己阿玛的离世就对自己的衣食起居进行克扣。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阿玛,都是他们眼中最出众的儿子,也是他们最看好的儿子。
可惜他因病去世,终年三十岁。
未未与她的姑姑纳兰初辞在妈妈那边请了安之后,就带着仆人们出府了。
一般情况之下,内府的女眷们是不能随意出府的。
但初辞深受她额捏的疼爱,每月大觉寺举办的庙会,她都会央求着额捏让她出府参加。
也正因为有初辞的关系,未未才得以有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当她们各自与各自的丫鬟坐上出府的马车之后,未未就像个脱缰的小野马一样,不停的掀开车帘子往外看。
初辞对她的行为一向都是纵容的,唯有她身边的大丫鬟舜华姑娘最是看不惯未未的这番行径,总要对她数落上几句:“未未,坐好,你乱看是没有事情,可不要让别人看见了我们家小主儿的样貌。”
“舜华姑姑,我被人看到就可以,初辞姑姑就不可以吗?”虽然同称谓姑姑,但舜华的身份是表姑娘。因为家道中落,被纳兰家收养,在初辞身边当丫鬟。
“你是小孩子,长大了还会变样的,我们小主儿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了,可不是随便就能叫人看了去的。”舜华仗着自己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度都在未未的面前装成熟,教她规矩。
“既然不能给人看,姑姑应该在家里不出来才对。就在卧房里待着,吃住都在里面。”
“你歪理,我只是说不能让路人看了去,又没有说限制她的自由。”
“好了,舜华,她想看就让她看吧。你也知道我们出来一次不容易,就由着她吧。”
“小主都是因为你这样,才惯的她一点世家小姐的风范都没有。她这样以后,迟早是要吃亏的。”
“吃亏不还有我们纳兰家给她找回场子,这点底气还是可以给的。”初辞心疼未未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自然在可以放松的范围内对她就宽厚了些。
“可是小主儿你也护不了她一辈子。”舜华的话无疑又跟早上的吴老妈的话不谋而合了,未未听了不再与她辩驳,乖乖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眼睁睁看着未未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被舜华三言两语都给说抑郁了,秀余作为未未身边伺候的丫头也忍不住开窍了:“舜华姐,你护着初辞小主儿我知道,但是我们未未小主儿才五岁。你就不要对她过于苛刻了。”
舜华即使不是主子也比秀余高了半个头,她怼回去的时候可是不管未未的脸面的:“五岁怎么了,我们初辞小主儿,未离襁褓便识字,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会吟诗作对了。”
“舜华,秀余,若是觉得马车里安静坐着太难受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们坐外面去吹吹风。”初辞知道她们都是护主,可有些话在自己面前说说就行了。若是传到外人耳朵里,肯定要说她们纳兰家管教下人无方。当着主子的面都开始编排,私下里还指不定说些什么腌臜话。
“奴婢知道,奴婢不敢了。”秀余第一个低头。
舜华也立即禁声。她可不想被赶出去跟马夫坐在一起,那抛头露面的更过分。
其实就初辞她们可以自主出府的情况来看,对于旁人看了样貌不是那么的伤风败俗。
如果纳兰初辞愿意,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驾马行驶在大街上。
未未被舜华这么一闹腾也没有了继续凑热闹看外面的念头了。
舜华和吴老妈说的都对,即便是纳兰初辞有意护着她也护不了几年了。
而她现在也不过是仰仗着初辞对她父亲的崇拜,顾念他的后人,这才对她多加照拂。
初辞见她不过才几岁就紧缩眉头的样子,担心她过早的成为一个小大人。在她这个年纪自己还都沉浸在看书的快乐里,哪里用得着应付这些人情世故。
可惜她能做的始终有限,既给不了纳兰忆卿父爱,也给不了她母爱。她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海棠花形状的糕点递给纳兰忆卿道:“未未,你最喜欢的海棠糕。我特地让人去给你买的,你赶紧多吃几块。每次带你出来,你都只知道去找那张家小子。这次又偷偷瞒着吴老妈约他在大觉寺的厢房见面。这这这,要不是你才五岁,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就叫做私相授受吗?”
“姑姑,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只是想找他学习罢了。还有,哪里有每次啊,我与他认识也不过三月有余,加上正式的聚会,顶多见了不过四五次罢了。”未未从初辞手里接过了用海棠花做的糕点,一只手放进嘴里一只手垫在下方准备随时接从嘴边掉下来的碎屑。
她若是再做的不好,又要被舜华嫌弃了。
“姑姑我也可以教你啊,不就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吗。除了不能教你练武之外,我什么都可以教你。”初辞不知道她放着自己这个师傅不认跑去找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当先生。这是觉得自己不够厉害教不了她呢,还是觉得小孩子跟小孩子在一起比较有话说。
未未把咬了一小口的海棠糕吞入腹中才有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姑姑,我找他学的是汉话。”
初辞自知自己不是全能也有短板,但她还有个全能的阿玛啊。固然阿玛忙于政事,无法抽出时间亲授,请个先生入家门还是可行的,“这个我虽不擅长,但姑姑我也可以跟你玛法也就是我阿玛说,让他给你请个汉人先生啊,你们整日这般在庙里相见也不是回事啊。也亏得有柔嘉帮忙递信再带她弟弟出来。不过我也纳闷了,她家的那个沉着稳重的小子是怎么被你诓骗出来给你当小老师的。”
未未摇晃了晃她的小脑袋,鼓弄玄虚的说道:“姑姑,佛曰,不可说。”
“我是你姑姑,你还有事瞒着我。小心我一气之下断了你的吃食。就从你喜欢的海棠糕开始。”
“姑姑,威胁小孩子可不是大人所为哦。”
“隐瞒大人,也不是小孩子应该有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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