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妄徒
巴高斯静静地躲在石料堆的阴影处。他要的是将这些被关在牢笼里的人救出来。
但他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甚至无法保证自己的选择的是对的。
不过就算失败,也不过多死一个自己罢了,能让这群企图献祭自己同类的东西无法全身而退,也勉强不亏。
在这种时候犹疑不定,反而无益。
更何况这个事,风险很大,但并非全无机会。
各处守卫加起来恐怕有接近二十个,对于一个这种小规模的营地,而非要塞来说,算是比较严密了。
其中傍晚见到的那五个是装备最精良的,正在祭坛附近守卫着。
他们都穿着青铜胸甲,以及全套胫甲、臂甲,装备着盾牌和各自的武器。其中有一个重步兵,持的是齐胸高的大盾和狼牙棒。
这是最难对付的一群人,估计只有指望野兽。
巡逻的大约有五六个,都是些轻装步兵,只穿着皮甲或亚麻胸甲,其中还有一个还被队友痛击躺倒了。
塔楼,大门,木笼以及其他地方,共有六七个守卫,有轻装步兵,更多的是弓兵,这些人没有护甲,就纯粹的单层亚麻衣服。
只要能分散对付这些人,他并非没有胜算。
祭台那边的火坛,据之前的观察,祭司总共只有三四个人。
至于宾客有十来个,看起来也养尊处优,不像有战斗力的样子,其中还有不少人已经上了年岁。
所有宾客都没有穿着防具,有些人佩刀,但那闪耀着各色宝石和贵重金属光芒的刀,真的是拿来战斗的吗……
此外还有几名管事,身着便装,剩下的就是一些做各种杂物的奴隶。
不知道这些人具体战斗水平。
最顺利的情况就是野兽发难,吸引走五个重甲兵和部分巡逻守备,自己解决掉囚牢附近的守卫,然后让其中的女人小孩去马厩牵马逃走,自己和其中的一些青壮年人一起断后。
另一些青壮年可以带走一些武器防具,带着这些人顺着水流走。
终点离巴比伦城很近,不用担心迷路,也不怕那几个盗贼。但他不能跟着,因为那儿还可能有追捕他的人,他只能去其他的出口。
如果不顺利……
挟持祭司?火烧马尾?拿黑油点燃棚屋制造混乱?还是溜为上?
他默默地回忆了一下大陶罐的位置,其中有几个盖子边沾上了一些黑油。
祭台那边传来了解开锁链的声音,然后是杖击声和野兽此起彼伏的哀号,但没过多久,这种哀号声渐渐变了,变得更大声,更愤怒。
随着祭台那边守卫的怒喝,守卫囚笼的几个人明显有些躁动,也有另一些守卫靠过去查看情况。
巴高斯靠近了一点,取下背上的弓和一只箭。
但野兽的动静又逐渐重新变得低沉。
没管用吗?巴高斯心沉了下去。
他收回了弓箭,从黑暗处去到一处存放黑油的陶罐边。它们一般放在远离火源的地方,给了巴高斯机会。
这个罐子不太重,他抱着去到了马厩边。
这儿守卫已经被引走的,还剩下一个奴隶,巴高斯从背后狠狠击晕了他。
将束缚马匹的绳子割开一半,好让它们容易挣脱,然后将黑油撒在了干草和绳子上。
背着被击晕的奴隶,离开到一旁没有可燃物的地方放下,随后换了位置,用箭射破了马棚边挂着的,用作照明的小陶灯。
——第一箭射歪了,调整了下右手拉弦的点,才射中第二箭。
带着火焰的灯油落下,点燃了干草马棚,火焰顺着之前泼洒的黑油瞬间扩散开来,马匹躁动不安地跺着马蹄,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挣脱了绳子。
但绳子上的油已经被引燃,这让惊恐的马儿彻底失去了控制,向四周冲去。
火焰和马匹终于引起了大范围的混乱,随着杂乱的马蹄声,火坛那边传来一阵阵惊呼。
他没有什么时间了,必须趁着被发现,以及火焰扩散之前把囚牢中的人救出来。
囚牢边的守卫明显被各种躁动吸引了注意,巴高斯拉开弓对准没有头盔的一人的胸口,幸运地射中了他的脖子。
这名守卫的惊呼刚出口,又戛然而止,捂着喉咙砰然倒地,惊动了附近的几个守卫。
还有三名守卫。
巴高斯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地方蹲着。
这弓他还没习惯,着实不太准。他摸了摸弓弦,犹豫了一瞬,又拉开弓,没忍住碰了碰运气。
射出的箭飞向了一名守卫的右肩,也同时暴露了巴高斯的位置。
他往黑暗处跨了几步,没入黑暗的石料堆中。
这个隐藏处位于高处视线的盲区,但非常小,巴高斯把弓丢在杂草丛中才勉强躲了进来。
但这些人应该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对手这么小,所以在数个隐藏点中,这里是个相对较好的选择。
似乎也是因为火坛那边太过混乱,分走了一部分守卫的原因,这儿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呼叫自己的同僚。
他们从几个方向围过来。
巴高斯分辨着几人的方向,竭力平息着自己如鼓擂的心跳和不稳的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巴高斯握紧刀柄,不太干净的粗糙布料吸收了他手心冒出的汗,变得有些湿滑。
黑暗中,一只脚踩上了巴高斯衣角的布料,巴高斯猛然出脚踢向它,跃出隐藏处,一手按在摔倒的人身上,另一手持箭刀狠狠刺向没有盔甲覆盖的脖颈。
这个守卫垂死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完全暴露了巴高斯的方位。
另外两个人,一人一手持刀,一手持火把,向着巴高斯的方向奔来,另一人紧随其后,正是肩部中箭的那名。
巴高斯没有再逃,这些人应当更熟悉这儿的地形,他得趁其他守卫没来之前结束战斗。
他将左手手臂紧紧地卡在柳盾内侧的横柄上,握紧边缘的挽手处,另一手持剑,等待对方的进攻。
前面那位守卫将火把插在石缝中,持刀向巴高斯冲来。
巴高斯早有防备,待刀身狠狠地击打在盾牌上,他顺着力道就地一滚,趁着此人还没有站稳,又向小腿踢去。
正当巴高斯将短剑插入此人胸膛,试图躲开最后一人的攻击时,火坛处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哀号,紧随而来的竟是游吟诗人响若洪钟的诵诗声!
巴高斯正狼狈地滚地躲开这人不知道从哪来弄来的大棒槌,便听见那洪亮的声音穿透夜幕:“有谁会料到在聚集欢宴的人们中间,竟会有这样的狂妄之徒,胆敢给他突然送来不幸的死亡和黑色的毁灭?”
……啊?
应该……不是我……吧?
他又躲开疯狂挥舞着的棒槌,只听见那声音又大声诵道:“安提诺奥斯!”
“他倒向一边,把手松开,酒杯滑脱,他的鼻孔里立即溢出浓浓的人血,他随即把脚一蹬,踢翻了餐桌。”
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和陶器碎裂的声音,随着诗歌划破天幕,传到巴高斯的耳朵里。
”各种食物洒落地面,面饼和烤肉全被玷污。”那声音变得低沉,又充满恶意。
“人们见此人倒下,立即在厅堂喧嚷一片,他们从座椅上跳起惊慌地奔跑,在堂上向四处张望,巡视建造坚固的墙壁,但那里既没有盾牌,也没有坚固的长矛。”
音调忽而升高,带着尤其猖狂的嘲弄和大笑。
随后便是武器的碰击声,以及其他人的怒喝声,不但有波斯语,还有充满愤怒的希腊那边的语言。
巴高斯大概明白了,这个人和他一样,是来阻止这场恶宴的,只是这家伙实在莽,直接去祭坛和那边的人打上了。
也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其他同伙帮忙。
无论如何,他心中有了更多底气,跑去捡起来了弓,飞快地攀到石料堆上,几箭便解决了这位拿着大棒槌的守卫。
随后掏出箭袋里的楔子和斧子,从门轴处砸开了牢门,让出来的人帮着打开其他囚牢。
只是这些人状态都非常不好,似乎这里的祭司就是要让他们在这几日死去一般,再不处理伤口和疾病恐怕就要不行了。
他指向几匹已经冷静下来的马匹:“你们一起沿河骑马走。”
这些人似乎是熟识,看到希望也没有多犹疑,其中一名青年似乎比较有威信,很快安排起这些人的逃离。
最后选择留下的只剩下一名女性,她的身体状况最差,丈夫和孩子全都死在了这些人手上,心中恨极,青年怎么都劝不动她。
巴高斯想了想,对她说:“我去替你杀掉这里的祭司,你回巴比伦城,如果有机会,请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帮忙收敛北诺卡那几位曾经的要塞主人的尸首。”。
“这是我的仇恨,如何能让你一个孩子只身犯险?”
“你留下只会白白断送自己的性命,不如做个交换,也许大家都能有所得。”
“不,我答应你。但你不必冒险杀他,该走便走。若我不死,这些人将来必不能苟活。”
她冷静下来,又再次强调:“您和您的同伴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另外还请务必不要为我之事冒险。”随后她跟着大部队推翻了一截栅栏,寻来一些马,向着外面离去。
她误以为火坛边那人和他是同伴了。
巴高斯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歇了半分钟,换了面好的木盾,向火坛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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