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第三十四个故事
小学一年级的生活其实颇有几分无趣,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成年人对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有什么投入,就连考试的双百也显得她在欺负人。
这一年里,崔家的一切一如过往,唯一的大事就是崔大姐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 双方已经走过礼, 定在次年底结婚, 对方同样是隔壁家的渔民,两家条件都一般,也称不上谁高攀谁。
有了婚事,崔父崔母对待崔家大姐的态度也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在冉佳怡看来, 就是变客气了,仿佛她不再是自家的女儿, 而是一位客居的客人。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还没嫁出去就此番作态,难免叫人感伤。
冉佳怡觉得可惜, 崔大姐却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毕竟村里家家户户都如此,她并不特殊。
更明显的表现在,以前家里大部分家务活都由崔大姐负责, 现在则转而崔母接手, 这又给冉佳怡招来一顿无妄之灾, 毕竟她还是一个吃干饭的,招人嫌在所难免, 冉佳怡也不由得有了几分紧迫感。
等到时间进入六月份,冉佳怡拿着双百的成绩单从学校回家,也无人关心, 只崔大姐象征性的夸了两句,一看就没上心。
相较而言,崔家大哥的落榜就叫崔家所有人都有些失落。
考出小乡村,去往更大的城市,拥有一份更好的生活,是贫苦百姓们对于后代最殷切的期盼,即使一开始就知道希望渺茫。
至此,崔大哥的学业就此终止,家中也开始讨论起他的归宿。
比起考上大学,次一等的选择自然是希望能在镇上找一份工作,不拘国营还是私营,能留在镇上就是成功。
奈何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国营厂虽然没有前几年那么吃香,可到底铁饭碗,无数人抢破头也要进去,怎会轮到崔大哥这个能力一般、也无甚关系的人身上。
至于私人的买卖,人家自有熟悉的人雇佣,外人想找也是无门。
如此,崔大哥仅剩的选择似乎就是回到家里,跟祖祖辈辈们一样,在这个穷苦的小渔村留守,一代又一代。
崔大哥明显不是很愿意,这些日子每天大清晨的往县里去,希冀能找到一份暂时糊口的工作,可惜一无所获,一连两周下来,人也渐渐失去了斗志。
冉佳怡冷眼旁观,见开始颓废起来,这才悄悄站出来,跟崔家大哥提议道:“大哥,你不可以自己做点小生意吗?”
崔大哥显然没把她当回事,只觉她不知天高地厚,忍不住教训:“做生意哪是那么容易的,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一边玩去。”
小孩子的冉佳怡顿时有些不高兴,也歇了劝说的心思,还是再等等,等到全然没了希望,说不得自己就得求上门来,这么想着的她已经忘记自己方才十岁稚龄、说的话压根没有一点可信度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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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冉佳怡细细观察,明白了崔家大哥想要留在县里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想拼一份前程,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有一个暧昧对象,之所以说是暧昧对象,是因为两人互有好感,却并没有真正确立关系。
或者说,如果崔大哥不能留在镇上,两人这段青涩的暗恋注定相忘于江湖,思及上辈子崔大哥最后也只是娶了同样村里的姑娘,可见,上辈子他彻底失败了的。
崔大哥并不是个任性的人,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家中提起这件事,他想的很清楚,人家县里的姑娘,爹疼娘爱的,凭什么要纡尊降贵跟着他过苦日子呢。
叫那般可爱的姑娘一无所有跟着自己吃苦受罪,他也不忍心,她合该有更好的未来,只是那个人或许不是自己。
更何况,说了还会让父母跟着操心,又何必呢。
于是,所有的苦闷,尽皆化成额头上抽起来的愁苦,是夜晚对月遥望的寄思。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也是人出声,崔大哥才意识到自己旁边来了人,跟幽灵一样。
他颇有些被打扰的无奈,“怎么还不睡觉?”
“你不也还没睡吗?”冉佳怡鄙夷的小眼神瞥了他一眼,当谁想大晚上在外面喂蚊子呢。
崔大哥失笑,这个小妹真是鬼精灵,老成的不像个孩子,思及之前被送走的经历,那份恼怒便也淡了几分
“那大哥回去了,双喜也回去睡觉好不好。“诱哄的语气,明显没把自己当回事。
冉佳怡也不乐意上赶着:”行,你自己都不愿意努力,那我白操什么心。“
崔大哥被这话惊了一下,想问她怎么知道的,终于忆起了对方上一次的提议。
“你”
不等他说完,小姑娘已经蹦跳回了屋,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只在回头时补了一句,“你如果我想通了可以来找我哦。“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人小鬼大,笃信自己愿意,大妹也在屋里,崔大哥没好意思进去,只是又叹了一口气,果真没在外面多待,回屋里继续唉声叹气。
崔家小弟白日里在外面疯玩,此时早已呼呼大睡,竟也没打扰到他。
夏日的夜里,只有他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纷杂的思绪,一时是那个心悦的姑娘,一时又是小妹带着魔幻吸引力的话语。
“我爸妈不会同意的,咱们,就算了吧。”
“好。”
“你自己都不愿意努力”
“你自己都不愿意努力”
不,他愿意努力的,只是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最后,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了一句话,“你不可以做点小生意吗?“
若说不愿意,崔大哥可以说出一万个理由,自己从来没做过、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亏本了怎么办,爸妈也不会同意
诸如此类,可愿意的原因,只会更多,且每一种都足以让他充满动力。
他想要走一种不一样的人生,想让自己配得上自己喜欢的姑娘,想让家里不再那么贫穷,想让父母少些愁苦,想让兄弟姐妹可以毫无顾忌的上学,想要一家齐齐整整。
“干了。”黑夜里,崔大哥无意识挥了挥拳,立下了决定。
这一次,闭上眼,他不再迷茫,很快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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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有了希望,这一觉崔大哥睡得很香,似乎睡梦中遇到了什么美事,就连嘴角都是笑扬着的,直至日上三竿,阳光爬上床沿,才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到时辰,崔大哥很快起身洗漱出屋,果然,父母都已经出门,只崔大姐在院里忙活。
“醒了,灶上还有早饭,你去吃点把。”
“嗯。”崔大哥挠挠头,为自己这么大还赖床很是不好意思。
只是这份不好意思并没持续太久,几大口呼噜吃完早饭,崔大哥满院子找起小妹,只是找来找去不见身影。
“小妹呢?”
“她跟着爸妈一起去干活了。“崔大姐很是有些愧疚,这些其实之前是她的活计,只是因着要嫁人,父母都让她待在家里,干活的人就换成了小妹。
“那我去找她。”崔大哥说着匆忙出门,往家里人惯常干活的地方去,果真在那里见到父母和小妹。
“爸妈,我找小妹有点事,先走了。”不等人反应,他将人拖走,留下一脸疑惑的崔父崔母。
冉佳怡被人这么拉着也很是不舒服,等离开一定距离,连忙让把自己放下。
崔大哥讪讪松开手,颇有些不好意思问:”小妹,你之前说的做生意,具体是做什么啊?“
清楚对方来意,冉佳怡顿时有了底气,“你不是说我小孩子吗,说的话怎么能信。”
崔大哥:“小妹你年纪虽然小,可有主意,不是一般孩子。”
“那你还说我啥也不懂。”
“是大哥没见识,误会了。”
被人哄得开心,冉佳怡才终于开了金口:“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小妹,我昨儿想明白了,做生意就做生意,只是大哥没有主意,也没有一技之长,实在不知道做什么。”
冉佳怡:“哼,算你迷途知返,既然这样,我就跟你说了”
随后,一顿噼里啪啦,成功将崔大哥说晕乎,到了最后,他只听清了两个重点,“章鱼小丸子是什么,怎么做,我都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冉佳怡没好气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崔大哥一怔,小心翼翼开口:“小妹,你是不是还怨爸妈呢。“
冉佳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如果被送出去的是你,你会怨吗?”
崔大哥一时无言,一番劝说的话也憋在了肚里,若是他自己,定也是怨的吧。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很简单的道理,却总有人想不明白。
“小妹,对不起。“好一会儿,他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跟你有什么关系。“冉佳怡无所谓道,从头到尾,原主怨的都是将她送出去的父母、以及陈家母子,至于兄姐弟弟,本就没有多余的期望,横竖他们对自己没有任何责任。
“反正,你也别管我从哪知道的这些,你要是愿意听我的,就照我说的做,要是不愿意,那就一拍两散。“
崔大哥此时也没别的主意,听小妹年纪虽小,说的却头头是道,也不禁信服了几分。
“小妹,我听你的。”
“好,那咱们就约法三章,我也不是白帮你。”
崔大哥:“这是应该的,小妹你要什么,我都同意。”
“好,那我就说了,我出了主意、也会教你怎么做,你赚的钱除去成本,得分给我一份,不多,十分之一就成。”
小生意恐怕利润也有限,崔大哥日后用钱的地方不少,要的多了横生枝节,倒不如只要这么多,够她用、也少些麻烦。“
“行,都听小妹你的。”崔大哥乐呵呵应了,完全没觉得这些有什么问题,要是小妹的方法可行,那绝对是自己赚了。
“还有,我是要一直上学的,如果爸妈他们有别的想法,你得帮着我说服他们。”
闻言,崔大哥顿时涨红了一张脸:“这本来就是应该的,我是你大哥嘛。”
应不应该的,冉佳怡压根不在乎,先前她被送走,崔大哥和崔大姐未必没有劝,只是应当无用,自己都被父母养着,又能有什么话语权。
她这般说,只是想着崔大哥将来挣到钱了,以自己的名义供她上学也是可行的,至于钱,她自己出就是了。
两人一番言语,将计划说了个七七八八,至于更具体的,崔大哥有些没听懂,只等着真正上手做的时候再学习。
只是万事开头难,商量完计划,两人就面临了第一个问题——没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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