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9
李翠云跟母亲去苗寨卖银首饰,早上即行。午后开始下雪,越下越大。
雪精在竹楼窗口玩雪花,伸出手掌,雪花在掌心聚成七层宝塔。甩了重来,这次聚成珊瑚树,枝丫摇摇颤颤的雪花带有梨花杏花的温润与清香。白药师和徒弟在楼脚烤火,冷骏问师父师娘她们怎么回来,白药师说那里有住处,明天雪不停的话再说。
次晨雪还在下。白药师问火塘边的崽儿、狗欢:“你们哪个去接师娘?”崽儿、狗欢罕见地装聋作哑起来。冷骏道:“他们穿得少,我去。但师父要给我画张路线图。”雪精在楼上叫:“哎,画什么图,我跟你去!”
出门,雪精只裹条头巾,冷骏蓑衣斗笠全副武装。一路又是雪又是风,雪精笑道:“雪大才好呢,我喜欢雪!”冷骏学她:“风大更好,我喜欢风!”雪精说:“那你裏着我呀!”偎在他身上,旋又笑着跑开去。途中冷骏问:“你光是头帕上有几朵雪花,雪落在你身上,哪里去了?”雪精回头笑:“都在我手上。你看,你看!”将手中搓的大雪团给冷骏看,一掷,在冷骏脸上炸开花。走至半途,风雪中传来李翠云的呼叫:“救命,救命……”呼救声在雪中迂折摩擦,微弱而又清晰,声声入耳。
他俩一会肩并肩,一会又背对背向四方打量。雪精先看见说:“那里那里!”冷骏从她手指看去,见一道虚飘飘、白茫茫的坡上立着个渺小身影。雪精说:“她走错路了,我们走近点,你叫她下来,你声音宏亮。”“她怎么下来法?”冷骏问。他俩朝那座山坡的方向走去,冷骏将手做成喇叭:“喂——你走错路了——下来——”对雪精道:“岂不是废话,她要能下来,还用喊?”坡上果然用哭腔回答:“我下——不来——”“叫她倒回去!”“你倒回去——”“倒不——回去——”
雪精道:“这道山坡并没有沟谷,叫她滚下来!”“危不危险?”“不危险。”冷骏便朝小人儿喊:“喂,你滚下来——不怕,没危险——”小人儿呆着不动。
冷骏说:“我上去。”“你上去,背她下来呀?只有推她下来。她是师娘哦,你好推?”雪精笑起来了,“我上去,推她下来,你要抱住哦!”冷骏没回答,等于默认了。
冷骏看雪精登山的姿势,好灵活呀,像风吹雪花向上飘。便如此也有打头风、旋风,雪花再强悍也只在原处盘旋,她好一会方到坡顶。冷骏忙择位置站好,还以为李翠云会害怕僵持一会,一抬头李翠云已抱成一团开滚了,滚成个雪球。
雪球虽蹦跳得凶,还是乖乖掉进冷骏手脚摊开做成的网中。却不料雪球将网吃住,膨胀了一倍多,又滚了几圈才停。网喜庆成功,包括自己垫在下面。可大雪球无意一分为二,还死死将网压着!等跑来个雪娃娃,一撞,大雪球才分开了。李翠云坐起来,拂着脸上汗水结的冰棱,从坡上滚下来都还有。拉着雪精的手说:“刚才,对不起呀,我晕去过了。”雪精笑着将嘴角一撇:“嗤,再多晕一会儿,就分不开了。”李翠云道:“哼,白燕,你爹将你给他的!”“我爹,也可以将你给他呀!”冷骏皱眉道:“胡说!”李翠云神态由调侃到一脸诚恳,对冷骏道:“雪精胡说八道,知父莫如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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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骏对师父道:“师父,我已练好了,能于十秒之内,将那如意取出。”白药师道:“我知你有此把握。如意在我背上游走,并无血脉相联,如缸中之鱼,缸破,当自倾出也。”乃便俯卧于竹床上,妻女在侧。冷骏以无异于刀片之指甲于师父背上划开一条口,时妻女心都抓紧,却见他面不改色。冷骏将一对大拇指嵌进去,用力一掰,他身体才打了个哆嗦,手指并将竹床抓得卡嚓嚓响。美人手爪大小之如意即随血涌出,接着置盘中。李翠云、雪精赶快止血缝合。
过两日,白药师犹在养伤,将冷骏叫至榻前道:“徒弟,我听你师娘说你有去意,是真的话,你可便去。”冷骏并未对师娘说过这话,顿觉意外和难受,乃道:“师父,徒弟所以催促师父取出如意……”白药师挥手道:“我知你既为那黑崽,也是为师父。黑崽之疾,我师父早有预言,句句说中应验。现责任已在为师肩上,你可不再牵挂。你走,我便将你师妹,给你带去。”冷骏吃了一惊,忙道:“师父,徒弟若去将走南闯北,为何将师妹跟我一路?况师妹还小!”
李翠云从房内走出,拎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冷骏,我照你师父所嘱,已替你俩收拾好东西,拿去罢。”冷骏叹息一声,便道:“师娘,你来坐下。”李翠云便放下包袱,去坐在榻边。冷骏跪下朝师父、师娘拜三拜,膝前已湿。榻上被端、李翠云衣襟也都湿了。冷骏便站起,拿过较大这只包袱,走下楼去。
冷骏走到村寨口,见崽儿、狗欢在那里捆柴,雪精在堆雪人。崽儿、狗欢见他要走,过来拉着,一再问他好久再来。他两手分别将二人搂着,口中道:“大师兄、二师兄,后会有期!”狗欢说:“你来看,雪精堆的我们两个,堆得好像!”他去看山崖边堆的两个雪人,真的便是崽儿、狗欢,雪人能堆成这样,比造化之工也差不离。他强笑着谓雪精:“怎么不堆个我?”想着怎么与她道别。雪精抿嘴一笑:“走,哥,北方有的是雪,那里去堆!”从雪人背后取出个包袱背着,推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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