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柳枝
谢鲲看看谢萩,深知这个妹妹的到来,又要给他带来无限烦恼。
润木将谢鲲的神色瞧在眼里,颇有得力属下的为主子分忧的觉悟,将近来发生的事情大致与谢萩解释了一遍。奈何谢萩根本不买账。
“什么玄教,什么叛乱,我都听不懂,嫂嫂不过是想帮助宋先生离开伽蓝园,并未犯什么大错,四哥何必这般无情将她囚禁起来?”
先前谢鲲囚禁雨姬,谢萩是知道的。但那时候她全然站在谢鲲这边,只认为雨姬触犯到了谢鲲的底线,加之那次之事牵扯青黛,谢萩便未曾将其放在心上。
“九妹,宋祁身份特殊,你四嫂又是王府内眷,本不应该掺和进来,她却不顾伦理纲常,给王府和大兴朝抹黑,此番之事,四哥必得给她一个教训。”
“四哥乱说,宋先生是全天下最好的书法家,又为人正直温和,是妹妹见过最好的先生,他绝对不可能谋反,也绝不可能与玄教掺和在一处的。”
谢萩是谢氏王朝的宠儿,从小便备受先帝和生母的疼爱,后来又得谢鲲庇护,就连当朝太后蓝霁若也格外疼惜这个性子活泼的公主。
如此环境,倒造就了谢萩格外单纯善良的性子,从不会将人往坏处想。
谢鲲原本就不愿谢萩卷进这场事端,所以才将她提前送回皇宫,不料依旧没能如愿。
被谢鲲扫了一眼,旁边的润木立即汗毛倒竖,意识到自己失职,没能将此事瞒住,犹如五雷轰顶,恨不能时光倒流,去弥补曾经的过错。
见谢鲲并未回话,谢萩有些气急道:“四哥囚禁嫂嫂便罢了,你还发配了五哥,他从小锦衣玉食享乐惯了,如何能忍受北地的苦寒和贫瘠?四哥当真要放任五哥去死吗?”
谢俞被发配到了大兴朝最北的苦寒之地,那里没有四季,全年都是寒冬。常人在那里根本无法生存,一旦被发落到那出,性命便危在旦夕。
“九公主!”润木连忙提醒,“宁王殿下两次召集叛贼,想刺杀王爷取而代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再说发配北地,也并非王爷的旨意,而是刑部按照大兴朝律令作出的应有惩戒。”
谢萩冷冷看着谢鲲,眼中已经闪烁着泪光。
这个在旁人眼里杀人如麻冷血如猛兽的权臣,在她的眼里却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若说曾经她从未见过旁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那如今看到谢鲲对自己手足和妻室的冷酷无情,她心中终于生出疑惑。
“四哥,润木说的可是实情?”她期盼得到肯定的回答,她记得他曾答应过她,永远都不会骗她。
谢鲲伸手抚摸着谢萩的头,怜爱地说道:“四哥给过他机会,竟再三挑衅意图杀了四哥。加之他与玄教的欧阳端勾结,甚至想杀了陛下与太后,将大兴朝的江山收入囊中。四哥受先帝所托,保卫大兴朝和幼帝,又怎能袖手旁观,容忍谢俞有这般狼子野心,并且还付诸行动呢?”
听了这话,谢萩的神色瞬间软了下来,眼中的不解也跟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同身受的理解与释怀。
谢鲲继续说道:“九妹放心,四哥已经暗中命人照顾你五哥,他今后只是生活在北地,虽不能让他像在游仙别苑那般逍遥,但至少能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倘若他今后安分守己,过个三五年,四哥定会将他接回长安。”
谢萩心中的不忿终于平息下来,“那嫂嫂呢?”
谢鲲双手搭在谢萩的肩上,“你嫂嫂也并未犯什么大错,禁足三日后,四哥便放了她。”
见谢萩还想辩解,谢鲲立即将她的嘴唇按住:“你嫂嫂有错在先,若四哥一点也不惩罚,那府中今后还要不要规矩了?”
“三日,也不长,那我便在伽蓝园等着嫂嫂出来。”谢萩终于露出笑颜,“我去瞧瞧黛姑娘。”
“九公主,你怎么来了?”青黛又惊又喜。
谢萩笑着跳着拉住青黛的手,格外仔细地将青黛打量了一番,“黛姑娘怎么又瘦了些?可是四哥对你不好?”
谢萩身在宫中,又时常在蓝霁若身边走动,总能时不时听到关于伽蓝园的各种消息。其中自然少不了谢鲲与青黛两人如何情深缠绵。
“那今后我便要改口称呼你‘嫂嫂‘了是吗?”
青黛勉强一笑,强忍着心中的苦痛,“我身份卑微,不求名分,只想好好待在王爷身边伺候。”
这口是心非的话和勉强的神色,让谢萩误以为青黛当真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沮丧。
她最见不得自己关心的人伤怀。
“黛姑娘别忧心,四哥向来不在乎这些,只要他乐意,不论你的身份如何,他都会想尽办法将你留在身边的。前几日,我的确听说朝中有臣子以黛姑娘身份特殊为由,想要四哥将你送走。后来四哥竟将那人发配到江浙一带去了。”
谢萩欢喜不迭地说着,“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因为此事刁难你和四哥。”
“王爷对喜欢的女子都是这般吗?”
这一问,瞬间逗笑了谢萩。
“四哥从前对所有女子都冷冷的,即便是同四哥一起长大的太后,当年都经常被四哥冷落呢。后来长大了些,若不是父皇下旨,恐怕四哥连嫂嫂都不会娶。又哪里会有旁的女子呢?”
青黛一副不太相信的神情。
“想来我四哥,独独喜欢黛姑娘”谢萩看着青黛咧嘴一笑,“先前我在四哥书房中瞧见过一副女子的画像,即便没有描画出五官,但看那身姿和神韵,是黛姑娘无疑了。四哥擅长丹青,但我长这般大,可从未见过他画别的女子。可见四哥对黛姑娘用情至深。”
青黛微笑地看着谢萩这般可爱的模样,全然不忍心将近来发生的种种告诉她。即便她与谢鲲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是大兴朝的公主,是谢鲲最疼爱的妹妹,她都不想伤害她分毫。
“九公主,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快乐地度过人生。”
“那是自然,黛姑娘也要永远陪在我身边。”说话间,谢萩灵动的小脑袋靠到了青黛的肩膀。
两人感情本就很好,隔了许久未曾见面,自然热络异常,谢萩将谢鲲与青黛之间的进展刨根问底问了个遍,又将自己独自在宫中如何无聊和孤独倾诉了一番。
“黛姑娘,你是不是在生四哥的气?”
青黛内心一紧,“九公主何出此言?”
谢萩垂眸,双唇嘟着,“四哥要将宋先生送回江南去,今后黛姑娘便很难再见到宋先生了。我也有哥哥,所以很能体会与哥哥分离的苦痛。”
是啊,青黛的确十分难过。
但却不是因为不能见到哥哥,而是因为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曾经的挚爱。
“江南人杰地灵钟灵毓秀,哥哥在那里定会过得更好,或许不久后还能找到一位性情温良的女子,今后厮守终生。我为他高兴,自然不会因此同王爷生气,反倒要十分感谢王爷,圆了哥哥隐居江南的梦。”
“说不定等不到去江南,宋先生便有好姻缘呢!”
青黛一时语塞,连忙问起缘由。
“昨日便有臣子前去请求太后娘娘赐婚,嗯,”谢萩作思索状,“哦,是户部侍郎陈大人家的千金,今年好像十七岁,从小便喜欢书法字画,格外仰慕宋先生大名。向来这桩婚事能成,也算是一段佳话,黛姑娘你说是不是?黛姑娘?黛姑娘?你”
“我没事。”
“太后娘娘好像也挺满意这桩婚事,已经答应下来了,想必在宋先生回江南之前,便会将婚事定下来。”
竟这般快。
沈嬷嬷端着一碗汤药,笑意吟吟地进来,拜见过谢萩后,便将药碗端到青黛跟前。
“青黛姑娘请用。”
“这是什么药?”谢萩睁大眼睛问道。
沈嬷嬷笑笑,“青黛姑娘身子虚弱,加之这几日忧思过度,所以王爷特地命华神医开了个益气补血的方子。”
“原来如此,我就说四哥待黛姑娘格珍视,还当真如此,竟连这等小事都记在心上。当真让我羡慕。”
沈嬷嬷见此情状,连忙附和道:“九公主是最有福气的人,将来的驸马,必定是个神仙人物,我们九公主的福气更大。”
被沈嬷嬷这么一说,谢萩不好意思起来,“沈嬷嬷说什么呢!”
“哎呦,听闻太后和王爷已经为此事在商议了呢”
“在说什么,这般热闹?”谢鲲的声音传来。
众人纷纷望向殿外,见谢鲲款款而来。
“正说四哥对黛姑娘极好呢,连一点小事都放在心上。”谢萩起身拉住谢鲲的手臂,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谢鲲却一门心思盯着青黛,就连沈嬷嬷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未曾注意到。
谢鲲勉强应付谢萩几句,便找了个由头将她给支走了,独留他与青黛在屋中。
“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王爷关爱,青黛感激不尽。”
他将她揽入怀中,凑到她的鬓边轻嗅,“今日用的什么香?”
“今日读到一首送别诗,‘东风柳丝长,送郎上河梁。‘,只觉很应景,便去摘了柳枝,沾染了些许气味,并非用了香料的缘故。”
谢鲲抿唇而笑,“舍不得宋祁离开?”
青黛转头看向谢鲲,“王爷给哥哥安排婚事,是想打消青黛的念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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