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牡丹
距离花朝节已经过去四日。
青黛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担忧。
“姑娘别急,宋公子吉人天相,必定不会有事。”
青黛放下手中的香膏,轻声道:“谢俞心狠手辣,比谢鲲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既然挟持了哥哥,那哥哥必然不会好过,那印鉴我必须尽快偷来给他。”
“可谢俞要那印鉴做什么?”
“谢俞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么?他一直向取谢鲲而代之。”
“那印鉴是谢鲲常用之物,倘若被发现”
“哥哥在他手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下独独缺一味药引子,想来也要不了多久便可以结束了。”
小七点头道:“前几日九公主给了奴一块进出伽蓝园的腰牌,现下出入还算方便,外面传来消息,已经找到一粒雪竹练实,两日后小七便去取回只是那解药”
青黛拉着她的手悠悠道:“别担心,我已经准备好解药,不会有事的。”
这不过是安慰小七的话。
青黛在制作毒药之时,的确也在配制解药,可尽管她对毒理极为熟稔,却依旧配制不出解药。
远远传来一声‘太后嫁到!’
先前被谢鲲回绝的见面,现下青黛终究没能逃脱。
前世她在谢鲲的生辰那日见过蓝霁若,是个极为艳丽貌美的女子,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大兴朝的太后娘娘,全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子。
青黛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她很肯定,蓝霁若并不喜欢她。
前世第一次见面,蓝霁若便一改端庄稳重的常态,对青黛舞姬的身份出言讥讽。
但两人身份终究殊途,此后青黛也未能活过多久,是以青黛对蓝霁若也算不得有多了解。
只是这一世再次相遇,必定蓝霁若不会让她好过。
青黛携侍从以最隆重的礼节向蓝霁若行了礼,几人伏跪在地,却久久未能等来那句‘平身’。
余茜月好意提醒了一句。
蓝霁若这才不经意道:“平身吧。”
随后蓝霁若缓缓靠近青黛,细细打量一番:“你便是青黛?”得到肯定答复后,又继续道,“倒从未听过‘青’姓,‘青黛’可是艺名?”
“回禀太后娘娘,奴本家姓‘宋’,后来不幸沦落为舞姬不想玷污家门清白,所以便没再用姓氏。‘青黛’并非艺名,是奴的本名。”
一番解释后,蓝霁若未再多说什么,走了几步到藏书阁门前。
青黛这才抬起头来,蓝霁若身披锦衣绫罗,头戴鎏金牡丹花钿,极尽华美。
“藏书阁还同往昔一样,十几年了,还同哀家小时候的印象差不了多少。是谢鲲让你住在此处的?”
青黛立即听出了话中不满的意味。
坊间流传着她与谢鲲的旧日□□,想必多半不是空穴来风。
“正是。奴身份卑微,全凭王爷怜悯。才能在此处暂为容身。”
蓝霁若向屋内走去,随行的一大群人井井有条地站在大门两边,只有亲近的四个侍女跟着蓝霁若进了屋。
其中一个打扮得极为讲究的侍女稍稍提高声量道:“青黛姑娘,请到屋内来回话。”
蓝霁若先是四处瞧了瞧,随后便站在桌前,看着青黛错落摆放的各种瓶瓶罐罐。又吩咐随行的侍女打开几个轻轻嗅了嗅。
“味道的确不错,哀家甚是喜欢。皇族有不少女子,耗费大量金银四处搜寻奇香,不料眼前就有一位。”
“太后娘娘谬赞了,奴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倒也不必谦虚。你便随哀家回猎宫,今后便为哀家调制香料与香膏,如何?”
“奴卑微,不敢高攀太后娘娘,若奴入宫,只怕会连累了太后娘娘的名声。”
蓝霁若冷笑:“你也太抬举自己了,以你的身份地位,还不至于连累哀家的名声。”她转身往外走,乜斜青黛一眼,朝跟随的侍女道,“今日回猎宫,便将她带上。”
直接将她带去猎宫,这倒是青黛未能想到的。
蓝霁若并不喜欢她,又为何要自找不痛快,将她带走。
青黛只想到一种可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便验证了她的猜测。
傍晚时分,青黛被几个宫女从藏书阁带走,经过半个多时辰的颠簸,青黛终于看到猎宫巍峨的屋顶和辉煌的灯火。
这是个与长安城中的皇城极为相似的宫殿,兴许要小些,但巍峨与壮丽却丝毫未减。
但青黛并未跟着蓝霁若的銮驾进入猎宫,而是被单独安置在一辆马车上,从猎宫的西北角绕过,随后穿进一条十分寂静的小道。
“这位嬷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慌什么,自有你的去处。”坐在青黛对面的嬷嬷一脸不耐烦,说起话来,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随后马车在一处僻静的路边停下。
嬷嬷先行下了马车,见青黛在车里没有任何动静,便极为不耐烦地吼道:“赶紧下来!”
青黛才撩开帘子,便被嬷嬷一把抓住手腕,往外狠狠一扯,青黛失去平衡,立即从马车上摔到了地上,胳膊肘和膝盖同时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疼痛。
“快起来!”
青黛额头全是冷汗,手和腿痛得已经没有知觉,走起路来便更是缓慢。
嬷嬷瞪她一眼,冲驾马车的小厮道:“你!过来将她扛进去。”
方从大门进去,青黛便听到此起彼伏的小声啜泣之声。
这里应该有许多女子!
可为何都哭得这般小心翼翼?
“把她扔到最前面,待会儿人来了,最先将她带走。”
青黛挣扎:“你们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那嬷嬷将青黛这般大的动静,立即狠狠地在她大腿上揪了一把。
“小贱婢,你若再不老实,老身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随后青黛被狠狠地摔到地上,方才受伤的地方,再一次被磕到地上,她痛得眉头直蹙。
一旁好心的姑娘立扶了扶。
“快起来,你安静些别说话!否则没有好果子吃的。”
青黛忍痛坐起,这才看清眼前女子,模样清秀身段苗条,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叫小红,她和这屋子里其余十几个姑娘,都是从猎宫里赶出来的。
“他们要送我们去哪?”
“还能去哪,左不过是江南某个娼馆罢了。”
青黛在勾栏待过三年,她虽并未被荼毒,但却知道沦落烟花之地的女子的悲惨命运。
此处不宜久留。
她要救所有人出去。
青黛思虑片刻,心生一计。
于是凑到小红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小红立即点头:“好,我听姑娘的。”
谢鲲从小留处得知蓝霁若将青黛带走的消息时,已是当日夜晚。
蓝霁若的銮驾早已从伽蓝园回到猎宫。
“为何不早些来回禀?”他才离开伽蓝园小半日,人便被带走了。
小留被谢鲲陡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个激灵,‘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回回王爷,太后娘娘下旨,说不必特地为王爷通传,只留下话,说她极喜欢青黛姑娘,所以便将她带回去调制香膏。奴婢也是一直未寻到王爷,所以这会儿才”
还未等小留说完,谢鲲便快步往外走,润木连忙跟上。
“王爷!猎宫已然下钥,此刻过去,恐怕要惊动陛下与太后。”
谢鲲如若未闻。
立即上马便朝猎宫方向奔去。
蓝霁若看着怒发冲冠的谢鲲,冷笑道:“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堂堂摄政王,夜闯太后寝殿。谢鲲,你这是要闹哪般?”
“她人在哪?”
蓝霁若的贴身侍女罗衣,哪里见过自家主子这般被人质问,于是为蓝霁若分辩:“王爷,太后娘娘欣赏青黛姑娘的才华,这才将她带回宫中。王爷何不成全太后娘娘?”
谢鲲冷岑岑一笑,眉眼寒厉如刀:“罗衣姑姑伺候太后多年,怎么忘了宫中的规矩?主子说话,奴才都敢插嘴了?”
一旁的蓝霁若面色一冷,今日她带走青黛,便是意在试一试谢鲲。
“不过一个婢女,你也要和我抢?”蓝霁若故作镇定。
“其余人,无论太后娘娘要谁,本王都不会说一个字,唯独她,要留在伽蓝园。”
“可哀家喜欢她,定要将她留在身边伺候。”
“本王势必要带她走。”
谢鲲从来未曾这般与一个女子争锋相对。
蓝霁若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走到谢鲲面前,服软问道:“谢鲲,你故意气我的吧?报复我当年辜负了你,嫁给了你皇兄?”
“太后误会了,太后与本王之间没有任何辜负可言,本王也从未想过报复太后。还请太后告知她在哪里。”
蓝霁若冷笑,“她若活得过今晚,哀家便将她还给你。”
谢鲲喉结微动,牙齿紧咬,立即转身朝外冲去。只听得蓝霁若狠狠道:“谢鲲,你竟然为了一个妓子与我作对!”
润木不明就里,只得快步跟上,暗自感叹,太后怎么又发起疯来,当真是让人不得安生!
蓝霁若虽有意隐瞒,可谢鲲执掌朝政大权,要查个人的去向,自然易如反掌。
可这次并不顺利。
手下的人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得知,青黛被交给了陈嬷嬷。
皇宫之中,时常有些不检点,亦或是得罪了主子的宫女,每每发现这样的宫女,便由陈嬷嬷将她们带到宫外,要么随便指个人嫁了,要么发卖到江南地区的娼馆。
听到此处,谢鲲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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