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叶平的心思
叶老太太的新家,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叶平在放学的路上也正往家赶,今天家里搬家,他是知道的,他有更高兴的事儿,就是要把第一名的成绩单拿给爸爸看,因为以前他只要考的很好爸爸都会很开心。自从被四叔接过来后他再也没有给爸爸看过成绩单,不是他不想,是他要照顾四叔的心情。而现在不一样了,四叔出走了,不要他了。可他还有爸爸。爸爸出院回来就特别的虚弱,他要让爸爸开心一下。人一开心病就好的更快。他心里高兴,脚下生风。一路奔叶家屯而去。
叶二家,
叶二媳妇在搬家快结束时,她看干活的人挺多,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了就不声不响的离了叶老太太的家,因为大女儿病逝的原因,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今天叶老太太搬家她不得不来帮忙。女儿叶香知道她的心思,也都不戳破,看到妈妈回了家,拉着叶红的手也随后回了家。娘三个在家做了饭等叶丰回来一起吃饭。叶香不时的逗着母亲开心,因为她发现自从姐姐走了以后,妈妈的眼睛总是红红的,一定是经常偷偷的哭。
叶丰回来后叶二媳妇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吃饭,这顿饭没有叶二一会儿盛饭,一会儿盛汤的支使,大家吃的格外香。
叶二平日里吃饭第一碗要喝稀饭或者米汤,第二碗是米饭或是干粮。如果给盛错了他就要发火。有一次叶丰上桌晚了,他不知道叶二已经吃过稀饭了,叶二递过碗来也没说话,叶丰直接就给盛了一碗稀饭递过去,叶二看到后也没接,把手里的筷子掉了个头,一筷头子就打在叶丰脑袋上。把叶丰打的懵在当场。他嘴中还愤怒的骂道:“你让我灌大肚子呐?”
叶二媳妇解释道:“孩子刚上桌,他也不知道你吃过稀饭了,你看你动什么手啊!”
这不劝还好,一劝叶二更上劲儿了,道:“你就惯着吧!他瞎啊!我看他就是不想让我吃干饭。”
叶二媳妇也不敢再说了,叶香不声不响的接过叶丰手里的碗,给换了一碗干饭,叶二心满意足的吃了。他自顾自的吃饭,别人可都没心情吃了。叶二家吃饭时候的常态就是压抑的。
叶丰孩子的天性从来没得到过释放,今天难得叶二不在家,叶丰也放开了一回,在饭桌上讲起了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儿,什么谁和谁吵架了,谁在老师讲课的时候学猫叫了等等。逗的妈妈和姐姐们哈哈大笑。叶二媳妇在孩子们的良苦用心下难得的笑了一回。心里也舒畅了许多。
话说两头,这边叶平回到了家,看到这个新盖起来的小房子,房子是土坯结构的,房顶是芦苇单顶。内部是两小间,外间一进门就是厨房有泥巴抹的锅台,里间一半是炕一半是地,这是典型的北方住宅模式,只是比一般的房子都要小一号,最多也就是以前房子的一半大。房子为了保暧墙壁都很厚实,黄泥抹的墙还没有糊纸,露出里面的麦结,这得以后慢慢裱糊了。靠墙摆放的柜子用木架子支起来离了地,下面还没有挂帘子,显得有些乱。
叶平看着这个房子,想着以前的家,无论是在父母家,还是在后来的四叔家都比这个家要大很多,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四叔卖了房子和牛自己走了,他不要他这个儿子了,而奶奶还在努力维系着他和四叔的父子关系。
他现在的处境很是为难,父亲重病,不敢提把他要回去,因为要他回去父亲也没有能力给他他想要的未来。奶奶恐怕他回去,他回去四叔就没有儿子了,他心里是恨四叔的,恨他要了他还不负责任。他还心疼父亲,他不想让重病的父亲为难。他自己也不敢提回去。他就被卡在这里。说是父亲的儿子不能回家,说是四叔的儿子还被抛弃了。他觉得自己很是尴尬。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何去何从。
叶平一进家门看到大家都在吃饭,他挨个和长辈们打了招呼。他想把书包里的成绩单拿给父母看,看到叶大和叔叔们一起在炕桌上吃饭,叶大坐在最里面,身体明显虚弱了很多,他身后靠着一个折了几折的褥子。叔叔们在喝酒,大哥叶伟在一杯一杯的替父亲敬酒。叶平想这就是自己的未来吧!像大哥一样融入叔叔们的生活。做个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的老农民。
他的手触摸到了成绩单,但他不敢拿出来了,他要是拿出来父母得多为难啊!父母要是看了成绩单,想供他上学的话父母没有那个能力了,不供的话这成绩单不就是在打父母的脸吗?一瞬间他感觉到那张第一名的成绩单是那么烫手,他只是想让生病的父亲高兴一下而已,可是父亲真的能高兴吗?他犹豫了,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受。这时大嫂淑娴盛了一碗饭递给他道:“平,愣啥神呢?快吃饭。”
叶平一惊,把手中的成绩单往里塞了一下,顺势把手抽了出来,答应到:“哦!来了!”
淑娴把饭往他手里一递道:“快吃吧!”
叶平看着炕上那一桌叶家的长辈们,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小家,叶家除了五叔家每家都有一个儿子。而他不可能再成为父亲的儿子了。他心里忍不住的总惦记着父亲的病。这就是父子天性吧!他单纯的希望他能好起来,不需要他能为自己做什么。
他心里想着,那个第一名的成绩单也许只有自己还视他为珍宝!父母也许并不在意呢!
地下这桌孩子们很快都吃完了饭各自散了,只剩下晚回来叶平的六子媳妇一起大口的吃着饭。而炕上那一桌还迟迟没有结束的意思。他们喝酒、吃饭、抽烟、聊天,整个小屋被抽的烟雾缭绕,地下的女人也只剩下自己的母亲伺候着添菜,七婶和大嫂都各自回家料理家务去了。叔叔们吹着这座房子建的快,好像再困难的事儿也难不倒叶家人一样。奶奶搬家累了一天了,也没有个休息的地方,炕上儿子们还在喝酒聊天,可是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她为自己有这么多的儿子骄傲,要不是自己养了这么多的儿子,哪来这座房子。
地下的叶平很快吃完了饭,六子媳妇也随便的吃了一口饭开始忙活着收拾厨房,洗碗,叶平懂事儿的帮忙收拾桌子。叶老太太坐在地下的凳子上,看着儿子们聊天,虽然儿子们抽烟呛得她不住的咳嗽,但她不觉得是儿子们的问题,因为她自己本来就有气管炎。她心里眼里洋溢着的骄傲挡都挡不住。
叶平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他看着严重的男女不平等。奶奶是长辈,因为是女人,也不在炕上吃饭,因为男人更有力量所以他们不尊重女人。叶平不想这样,虽然他也是个男人,但是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奶奶和妈妈应该受到尊重。还有那些和男人们一样干活的婶子们。她们也应该受到尊重,而不是男人在上面吃,女人在下面伺候。这样的不平等让他心疼自己的妈妈和奶奶。
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定,以后自己要是娶了妻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让她和自己同桌吃饭。他不要像叔叔们一样喝起酒来就不顾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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