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客人来了,表姐便带着顾长云一个个介绍,这个是表弟,那个是堂弟,那个又是表哥。令顾长云格外有印象的是一位相貌甜美的表妹,笑起来唇边带着两个梨涡,一来就往堂姐跟前凑,可见两人关系很好。
堂姐问她道:“你没有把吉米带过来吗?”吉米这个名字她此前提起过,是乔远堂最小的堂弟,今年才七八岁年纪。
表妹吐出一点粉色的小舌头,道:“那个小孩太人来疯了。你说今天准备了酒,要喝一点,我就不敢带他来。”
等这五六位客人来齐了,彼此你看我我看你,很快发现了其中一位没有见过的女子站在乔远堂身侧。一时间,俱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异的望向他,似乎谁也没有想到他此前有关女友的言论并不是说决心要去恋爱了,而已经是个完成时了!
这其中,还是最年长的表哥见多不怪,在最初惊讶一瞬后,很快反应过来,举了酒杯向乔远堂示意一下道:“恭喜恭喜,你这是一鸣惊人啊!”又和蔼可亲地,去问顾长云的姓名,堂姐便正式将顾长云引荐给大家。
一个人的性格教养,很可以在餐桌上见识到七八分,此时一众人正是围坐在桌边用着点心闲谈,对顾长云稍多几分注意,就看得出这是个没甚可挑剔的人物,虽说现在只是恋爱关系,但大约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于是乎,几乎是毫无异议地便将她看做自己人一般,年纪大些的便对乔远堂道恭贺,顺便打趣着谈一谈他的糗事,年纪小的妹妹们则是吵着要听恋爱故事。
曾经学着乔远堂送过鞋票的堂弟最是不可置信,感觉堂哥这一番动作简直叫人效仿不来,要在短时间里找到这样一位瞧着哪儿都不差的密斯,那实在太难!
因按年纪论,他只比乔远堂略小一点,又性格活泼会来事的缘故,从中学开始便谈起了女友,对着这位没有入过爱河的堂哥,还时不时会调侃几句。但他是时髦的人物,谈爱情的对象便大多也是新潮的小姐,变化多端,那就不容易能长久。不说从中学起换过多少任女友,就是最近那一个,也在不久前告吹了。
故而看着堂哥和准堂嫂默默地含情相望的样子,那就不能不受到刺激,心道,这是怎么回事?要论爱情的经验,堂兄还能和我比吗?怎么他一入爱河,俨然已要下去定居了;而我下河几次,都被那无情的浪头狠狠拍回到岸上来?
带着这一种艳羡至极的心情,也跟着加入到了两个妹妹的阵营中去,发声道:“堂哥,密斯顾真不是你相亲相来的吗?要说大伯大伯母没从中帮你一点忙,我不大相信。你看你们工程学院,连个女教授都没有,你又天天埋头画图纸,上哪里认识的密斯顾这样登样的人物?你教教我呗?”
尽管这位密斯顾,估计以后就是堂嫂无疑了,但到底还没结婚,自己不好开口就认亲戚地唐突人家,便还是以“密斯顾”相称呼。
旁边姓夏的表妹倒是很有罗曼蒂克的想法,道:“那不一定的呀,长云姐说明年要考学,说不定他们就是在什么学术讲座上认识了,进而展开成恋爱关系的呢?”扭头向顾长云和乔远堂的方向邀功道,“我说得对不对?”
堂弟看向乔远堂那张生人勿进的冷淡脸孔,自行想象了一番,皱着脸郁闷道:“我不信,我要是个女的,在讲座上看到这样一张冷脸,绝不会上去搭话的。”
顾长云闻言,忍俊不禁似的抿出一个微笑,向乔远堂看了一眼。
后者一方面觉得这一位堂弟今天的话实在有些多,但因他有顾长云陪坐在身边,心情上的愉悦是以往的几倍不止,也就可以不和他计较。反而对着表妹一点头,难得地赞同道:“说得不错,你去图书馆,未必不能碰上恋爱的机会。”
这就透露出,他和顾长云的爱情故事,是发生在图书馆里的。
堂弟更是惊愕,简直觉得自己在看夸张的爱情电影。当然,他绝没有认为学者不配谈爱情的意思,只是图书馆是令精神镇定、收拢理智的地方,显然和恋爱这项情感上头的活动不大相符。思来想去不能想通,只好把一顶“好运”的高帽,气咻咻扣到堂哥的头上。
恰好这时,家里的佣人撤下了热汤,端了大菜上桌。一份份烤羊排在铁盘子里滋滋地冒着热气,有这烤盘声与肉香一烘托,桌上的气氛顿时更上一层,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拿了刀叉开动。
吃了一会儿,堂姐趁势对着堂弟一夹眼,忽而开口道:“你们小男孩就是糊涂,你想要爱情,眼前不正有一条人脉吗?你想,等长云考上了大学,总能结识几个女同学,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你说你要不要把握住吧?”
堂弟两眼一亮,脸上瞬时堆上笑容,举了杯子站起身来,很有几分小辈对长辈的尊敬哩。对顾长云诚恳道:“正是正是,由堂哥的经历看来,爱情果真是无处不在的。密斯顾,拜托拜托,也为我开一道通行证啦。”
顾长云的杯子里倒的是橘子汁,也知道他是借这个话题表示亲近,便也站起身来,和他碰了碰杯子,说着“哪里”。
但堂姐的目标显然不是这位准弟妹,随即又笑道:“你只敬这一位吗?人家往后都是两个人有商有量的,你得把两个人,都事先疏通好呢。”
堂弟即刻便领会了,对着乔远堂狡狯地一笑,接着敬他道:“嘻嘻,那我就挑堂哥爱听的说好了。祝堂哥喜结良缘,心想事成!”说罢,先把自己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乔远堂想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最春风得意的人,势必要被他们灌一下,也还算他们顾念情谊,让自己主菜下了肚才发起“进攻”。不过,堂弟的话又实在中听,为了那句“喜结良缘”,这杯酒就不得不喝了。便也举了酒杯喝尽,把他的贺词,全领下了。
有这个堂弟做领头,几个哥哥也就不遑多让,纷纷口称“恭喜”地敬过一轮。等桌上的主菜撤下,点心上了一轮甜一轮咸,酒瓶和酒杯,却都好端端留在桌上哩。
顾长云和几个小姑娘们也聊得很好,不过无意间注意到男士们还在时不时地碰杯,且都是逮着乔远堂一个人围攻,倒担心他会喝多。那眼神刚落在他身上久一点,就给堂姐发现了,扯了扯她的衣袖笑嘻嘻道:“他难得有点喜事值得我们灌一灌呢,不要紧,那个小的顽皮,两个哥哥还是很有分寸的。何况我这里客房多得是,可以拨一间给他睡。”
果然,又过一刻钟,最大的表哥便令人把红酒收起来了。再看乔远堂,他脸上倒是一点也不显,只有被头发遮掩的耳后红了一片,眼睛也不甚清醒地半眯着。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喝大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我有点晕,去偏厅吹一吹风。”兄弟几个都不拦他,还问要不要叫个听差来搀扶。乔远堂拧了眉头,像是不大赞同,随即,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便看向顾长云,伸了手道,“长云,你扶一扶我吗?”
众人便都心照不宣地微笑起来,各自重新谈着别的事情,不再管他了。
堂姐却像得到了很多趣味,搡了搡顾长云的肩膀,小声道:“快去快去!趁着他喝醉了酒迷糊着,有什么仇,都可以报了!”
顾长云倒没有存捉弄人的心思,不过自己有些担心他,当然要跟过去看看。等到了偏厅,只见乔远堂把露台的落地窗户打开了一半,自己仰靠在长沙发上,阖着眼睛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顾长云越是走近,反倒生出一种有趣而新奇的情绪,仔细打量起来。见他衬衣领口的扣子扭开了,从耳后到脖子的肤色,果然都比脸要红上许多。这倒很奇特,她在乔远堂边上坐上,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肌肤即刻便感受到一阵热意。
而乔远堂被她的肌肤一凉,似乎也醒了醒神,半睁开漆黑幽深的眼睛扭过头来,静默地望着她。
顾长云以为他清醒过来,轻声道:“你好点了吗?”
乔远堂却像是没有听清,只是轻柔地扯动嘴角做一个微笑,口齿缓慢地道:“堂姐一定让你来报仇报怨了,不过我待你不坏,你真要这样对我吗?”说着,又闭上眼挨近了一些,真就摆出一副任她磋磨的柔顺模样来。
他这样乖,顾长云倒手痒起来。想到他对着自己的时候,抚弄捏脸的小动作总是不断,他当然控制着力道不把人弄疼,只是捏脸颊真这么有意思吗?她倒是好奇了。
这样一想,两手的拇指食指已经爬上了乔远堂瘦长的脸颊,捏了捏手下的皮肉。
哇!他的脸看着很清瘦,骨骼分明,想不到捏起来竟是很柔软的呢!
顾长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手指上瘾一般捏个不停,不光是揉捏,还往两边轻扯了一下,做了一个鬼脸的样子。
她正消遣得高兴,不想惊动了任她搓扁揉圆的人,乔远堂那双幽深的眸子,复又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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