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在他睁眼的同时,烫热的手掌也一起动作,把顾长云两只手都握在手心里,噙着微笑道:“连你也趁我之危吗?真叫人伤心。”
顾长云本就是紧挨着他坐的,此刻乔远堂一侧身一靠近,两人便更是贴近,带着酒香的气息热热地扑到脸上来。顾长云压下啵啵欢跳的心口,故作镇定地道:“我哪里是趁人之危?只准你掐我的脸,不准我动手吗?”
乔远堂微微歪着头,似乎是在缓慢地理解着她的话,半晌逸出轻笑,道:“倒也不是,我们是有来有回的关系。”又把拢在手心里的顾长云的手,重新按回到自己脸上。
顾长云想不到他喝醉后,是这样好合作的性格,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堂姐催她过来时,为何脸上是那种兴味盎然的神情。她心下有趣,手指继续揉捏着,就着这很近的距离,不自觉地观察起乔远堂的面貌来。
他生了一副冷峻的样貌,但因眉眼修长,唇珠明显,又于冷峻中带着几分男性的清秀。
而平时看不出来,现下他阖着眼,才发现他的眼睫虽说不上浓密,却是很纤长的,在下眼睑处投下根根分明的淡薄的阴影。顾长云“咦”一声,再凑近了一点,想抽出手去捏一捏他的睫毛。
她抽手的动作惊动了乔远堂,凑近的姿态也让他发生误解。
迷糊着半醉的先生像是很受惊喜,又有些忐忑迟疑,在对视上女友纯净剔透的眸子时,心知大约是自己曲解了,可借着酒意,心里压制的火苗只是一味攀升,坚定而又缓慢地不断挨近着。最终轻柔地挨上微凉的嘴唇,把人抵在沙发靠背上。
顾长云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棉花,整个人都懵了。
只觉得他滚烫的唇吻覆上自己的,轻轻地贴,温柔地吮,那醇厚的酒气透过他轻启的唇瓣过给自己,自己也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脸颊耳后生出热意不说,连意识都混沌了。
乔远堂吻了一会儿后轻轻退开,他喝了酒都没有变化的脸色,此刻倒是飘出一层薄红来。见顾长云两眼濡湿着,并不抗拒的样子,这才轻笑着再次俯身,将这一个薄纱轻抚、月色笼罩般的亲吻,不慌不忙地延续下去。
两人又像是贴又像是吻,也不知亲昵了多久,连走廊里小声的交谈声也没有听见,直到有人咚咚敲了敲门,顾长云才如梦初醒般迅速把人推开。
乔远堂仿佛是醉上加醉,又像是懊恼静谧的时刻被人打扰,侧过身重新仰靠在沙发椅背上,拿胳膊压着眼睛。顾长云拉了拉他的衣袖,对方也是不予回应,显然被这位几秒钟前还在温存,听见响动便即刻丢开自己的女友,伤了一点心。
门外的人在敲门后并没有马上进来,而是又等了一阵才扭开房门,这倒是很体贴,避免了许多尴尬境况。
堂姐从门外探身进来时,顾长云以手降温的脸颊还生着热意,她倒也不点破,只是心照不宣地微笑着,冲她眨眼道:“家里的两部车,被我先生开走一辆,只剩下一辆了。明珠表妹今晚住下,悦悦表妹家里离得远,我就让司机先送她,等司机开回来后再送你,行吗?只是这样的话,就得劳你再等一阵子了。”
她考虑得如此周到,顾长云没有什么不行的,忙道谢着:“劳驾堂姐了。”
堂姐这时候也瞥见瘫倒在沙发上的乔远堂了,见他一动不动的,知道自己进来了也不打招呼,故意想调侃他一下,道:“你一时半会儿走不得,有人心里倒是高兴了。”
这话就差明着指名道姓了,乔远堂却依旧是不为所动似的不搭话,只是和顾长云相牵的那只手轻轻地捏一下,以示自己确实需要她陪在旁边,也是为引起她的注意。
堂姐这下倒不确定了,又走近了查看一番,可乔远堂的一条胳膊盖在脸上,也看不清面色如何,狐疑道:“你真醉得厉害了吗?”转头又和顾长云笑话他,“你看看他,酒量太差劲了。”
乔远堂终于被激出一点反应了,手臂略抬起一些,露出一双透着笑意的迷蒙的眼睛,反驳道:“我的酒量不好吗?是你们灌得太狠了。”
堂姐便冲他哼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哦,这是说我们的不是了。不过你要是借着我们灌你酒的机会做了满足私欲之事,那这番指责,可就站不住脚了呢。”
乔远堂当下服软似的闭嘴,只是牵着一个浅笑,做出酒醉休息的样子来。
他一投降,堂姐也就不再紧咬着不放,而是对顾长云道:“我算着时间,大概再有个二十分钟,汽车就可以回来了。”说罢,向她一点头,笑吟吟地走出去,还不忘替他们把房门重新掩上。
骤然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间倒有一种混杂着羞窘的暧昧气氛,在这空间内弥漫开。
刚才那一番亲密的交流,实在是由酒精来推动的。只不过一个借着自己喝了酒,一个借着对方喝了酒,现下彻底清醒过来,反而别扭着客气起来,隔得远远地坐开。再说乔远堂,因刚才被堂姐点出自己“满足私欲”,即便心里很想亲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了。
他受了酒精的麻痹,思维转得慢,还在莫名郁闷着,就觉得自己与顾长云相牵的手被轻轻摇晃一下。女友微笑着垂着眼眸,小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呢?”
彼此的关系,将将才推进了一大步,乔远堂受不了她坐得那样远,借着自己头晕乏力为由头,冲她张开了臂膀,含着笑意道:“怎么不坐过来呢?看来我以后不能喝酒,不然要被你看做洪水猛兽的。”
这已经算是变相的撒娇,等了几秒,果然顾长云好笑似的坐近了,靠到他怀里来。两人暖融融地互相搂抱依偎着。
今天一天下来,堂姐和顾长云真说了不少话,其中不乏有揭底之语,但出于绅士风度,自己也不便打断女士间的谈话。此刻总算是独处的时光了,乔远堂也没有忍住暗地里给堂姐上眼药,怂动道:“堂姐真讨厌,要不是她拉人灌我的酒,今天就该是我送你回去了。”
顾长云窝在他怀里,暖和地几乎要睡着了,闻言笑道:“我听懂了,刚才堂姐隐晦地告了你一状,现在你再反告她一状,我要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了。”
乔远堂很爱她此刻爱娇的模样,心里一动,低笑道:“她告我的状何以成立呢?我是你的男友,这难道是我不能做的事吗?”把羞赧着企图从他怀里爬起来的顾长云拢紧了,想凑过去再啄吻一下,却被她伸出的小手所阻拦,正吻在她的指尖上。
正在嬉闹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两下。这一次堂姐都不进来了,直接在门外道:“汽车到了。女朋友再招你的喜欢,也是要放人家回家的。”
这一句调侃来得也太是时候,顾长云笑嘻嘻地把乔远堂的手拨开,站起身来自顾自地整理头发衣服。后者见她真要走了,顿时有气无力地歪倒在靠背上,嘴角向下抿着,显得不大快意,但视线却偏偏盯着她不放,活像要把她的毛绳衣拉出线头来,勾、引她回头。
顾长云简直拿背后如有实质的目光没有法子,又无奈又好笑地回头道:“你怎么喝了酒之后是这一副样子?格外会耍手段。”
乔远堂并不为自己辩解,见她在沙发边蹲下,便握住她的手道:“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见呢?”
顾长云想了想答道:“除夕当天,我总要陪杜叔叔他们过的,这之后倒不受什么限制,你若是没有工作上的行程应酬,也不是这样难以见面的呀。”
乔远堂眉间的沉郁这才消散一些,缓缓道:“好吧。”他嘴上说好,手上却又不放开,只拿那双幽黑的眼眸,万分殷切地望着顾长云。直到后者被他盯着受不了了,在他脸上啄吻一下以示回应,这才放了人。
这一次聚会后没有几天便是除夕,顾长云一早便给苏州家里拍了电报,此后一天,都是在杜家和杜博闻夫妇以及终于回家了的杜小公子一起过年。
晚上在餐桌上吃年夜饭的时候,偏厅里的电话便响个不停,杜先生被叫去接了三通,连杜太太都起身听了两通。等电话再响的时候,杜小少爷放下碗筷,摩拳擦掌道:“总该是我的了吧!”
想不到听差的跑来餐厅道:“是找顾小姐的电话哩!”
杜小少爷瞪圆了一双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成天不出去搞交际的姐姐居然也比自己受人惦记,目送着她去偏厅时,那双眼睛简直羡慕得要滴出血来。
能挂电话来杜家找她的,除了乔远堂也不会有别人了,果然顾长云一接过听筒,那边一道低沉的男声便出声道:“新年快乐。”
这声音不像醉酒后被拖得慢吞吞的,而是重新恢复成低缓有力的音调,顾长云为脑海中自发跳出的对比发了一声笑,也问候了一句“新春快乐”,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呢?我听你那边,也是闹哄哄的人声。”
乔远堂答曰在大伯家里,笑道:“我总不至于那样惨,大年夜也无处可去。按我们家的习惯,年夜饭是要大团圆的,我父母亲今年虽没到场,我这个小辈,总还可以得几天收容的。”
顾长云佯怒道:“哦,是我把你想得太可怜了,想不到你那里的情形,比我还要热闹几分呢。”
对面的低笑声鼓动着耳膜,随后道:“你很羡慕吗?其实不必的。由明年开始,我很愿意带你一起参加,就看你同不同意了。”这一句由电话里说出的话,尽管知道要去实现它,总还要一点时间,但说的人所怀有的愉悦与憧憬,却是很深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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