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起
日头渐落,夕阳下,窗格的影子落在白玉观音像上,额上的红玛瑙似鬼魅闪烁。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掐算着时辰的南乔睁眼望去,是李屿和南照回来了。
“李公子,父亲。”南乔起身行礼,询问道:“你们见着万一真人了?”
“是啊,南小姐,你刚刚出去了真是可惜。”李屿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
“可惜?”
“了了,万一真人,现已下山去了。”南照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南乔微怔,又看了看晃悠着扇子的李屿,那黑黢黢的眼神里可不像外表看着这么单纯。李屿和沈策又想通过这次刺杀获得什么呢?甘愿自己为饵的六皇子,现下朝廷里也就五皇子和他有着抗争……那沈策与六皇子竟如此相亲吗?沈府竟也参与了皇储党派之争?
“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快些回府吧,天暗了不方便。”南照随即起身环顾四周,皱眉道:“沈将军呢?还没回来吗?”
这时,沈策姗姗来迟。
“抱歉,各位,沈某回来晚了。”沈策自如地一抱拳,端起了杯茶,换了口气道:“这广安寺果然是佛教圣地阿,在下刚刚散步进了一处庙堂,不想歇着歇着就睡到了现在。”
骗子,南乔内心肺腑,虽未说出声,眼角的讽刺倒是被沈策抓住了。
南乔倒也坦然与沈策对视,提了裙裾起身:“既然沈将军回来了,阿父我们回吧。五常,快些把书放回原处把,要走了。”
一直未曾抬头的五常撅嘴应了一声,似乎很是不舍这些典籍,衣袖在书册上抚了一次又一次。
南乔内心一叹。
“南小公子既然如此喜爱此书,不如带回去把。”李屿捏着扇子,指了指五常。
“这……不好吧,李……公子。”南照连连推拒。
“无妨,稍后我会和这里的住持师傅说一声。”李屿摆手道。
五常听罢,眼睛一亮,连忙起身道谢,然后抱着书册就小跳着出了门寻回府的马车了。
万一真人走了,到现在也平安无事,沈策歹人也回来了,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了把……得快些回去,入了夜就难说危险何处而来了。随即,南乔就起身做了引李公子出房的手势,顾不得南照面上有些为难着白拿一本书:“李公子、沈将军,请。”
一行人离开厢房时,南照先快步去追了五常,省的这小子高兴地不知所以然,迷了路。
沈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南乔,施施然几步来到了她身后,低声说道:“这么着急离开?南小姐,改变不了什么的。”
南乔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一紧,吸了口气,暗声道:“沈将军怎知来不及?圣上派沈将军护殿下周全,可别最后将这锅甩到南府身上,我们受不起!”
沈策看着这女娘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又丝毫不影响面上的笑。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想这世间假面郎可真不少。
“传信给四时小弟却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你怎么去信这么久也不见个回音呢?这里离城门处快马来回不过一个时辰,现下都近两个时辰了呢。”南乔心中有一惊,略微侧首,就看到沈策这歹人嘴角上挑,戏虐地看着她。
“沈将军临危不乱,虽少年郎将却已有乃父当年风采,今日之事想必都在沈将军筹算之中。”南乔突然停下步子,转身向沈策行了个大礼,她抬眼看着沈策,神色凌然地说:“今日若沈将军就南家于水火,他日南乔必定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沈策决然没有料到这一出,怔怔地看着面前二话不说行大礼的女娘。好……一个能屈能伸的……女娘阿。
沈策眼神飘向跟在他们身后的李屿,看到他很识眼色地已经背过身去、两眼不闻窗外事,便敛去了戏耍的语气,不辨情绪地说:“南小姐这样寄希望于在下,在下可真是愧不敢当。起来好好说吧。”
南乔的捏紧了拳头,指尖已掐入了掌心,涨红的脸微颤。
只有他能救南家了!
邃低头磕在了石阶上面,倔强地硬声道:“请郎君!成全!”
沈策眉梢微挑……他不过只是想看看明知命运如何,用尽全力想改变却又失败了的女娘最后会是个什么表情。呵呵,他的确算是个歹人。连自己的侄子李屿也常说他这个舅舅是个笑面鬼,总想着看到别人想改变命运又不得的残酷模样。
可惜,这次,好像看不到了……
沈策低身、伸手,南乔怔怔地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双手,能依稀看到练武留下的一层层薄茧。视线上移,是沈策微敛的双眼,看不清情绪。
“南小姐,起来吧,再晚,在下可就实现不了你的愿望了。”沈策的声音淡淡的,南乔瞪大了双眼,樱唇微张,须臾的欣喜立马掩盖了下来,双手一撑地面,向沈策福身:“谢谢沈将军大恩,今日之后,南乔任凭沈将军差遣。”
好大的口气,她能做什么……沈策直起身,收回微僵的手,看着南乔转身、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似地朝外走。
“南小姐别忘了自己磕的头,被人瞧见了,可不好。”
又变回了熟悉的欠揍语气,南乔眼皮一抽,又思索了一下沈策的话,恍然大悟地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果然一头灰……双耳立刻红了起来,但也没停下脚步。
“舅舅这一出英雄救美、爱屋及乌的戏码可真不错阿。”李屿摇着扇子,来到了沈策旁边。沈策正抱臂欣赏着脸红的小娇娘,一转眼珠睨了李屿一眼,阔步跟上了。
李屿被盯得讪讪然,也着急忙慌地跟上:“舅舅……沈将军……慢点~”
到了广安寺前院,南乔看到立在广安寺大门下吩咐着侍从的南照。刚刚从沈策那求来的承诺,现下心略定。收回视线,就看到早早跑出来的五常驻足在寺门内,和一个布巾包发、粗革衣裳、背着行囊的妇人说着什么,那妇人躬着腰,似是连连道谢,一来一回五常的薄脸皮子已染了一些绯红。
五常转头看到了缓步走近的南乔,便投以求救的眼神。
南乔摇了摇头,只叹自己这小弟不知做了什么好事,被缠着道谢又不懂如何应付。便迈开了步子走去。还有五步远时,那妇人直起了身,一脸笑意地看向了南乔。
不对,她的眼神看得是我身后……六皇子!
南乔倏然眼神一凌,风吹落叶之间,她看到那妇人袖中的银光忽现。
冷意从脚底蹿上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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