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春天来了
第二年春闱过后不过半月,天气尚未转暖,郊外马球场上的草还没长全。
忍了一冬的恒国公家的程小公爷就央求父亲给他办了一场马球会,遍邀霜华城的名门世家子弟。
江家和裴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这一日阳光正好,江畔坐着摇晃的马车一路行至郊外,披着灰云锦缎的大氅下车时脸上满是倦意。
但凡应邀入场的客人都有小厮引路到安排好的看台锦棚内,妥善安置后方才离去。
恒国公虽然是个世袭的闲职,不必理会朝政却受朝廷供养,但这玲珑的心思一点都不闲。
江畔路过看台的时候大致扫了一眼,这锦棚位置安排的尤为精妙,谁与谁交好、谁与谁不和,这老公爷这心里跟明镜似的。
受邀的人陆陆续续到达马球场,有的人已经耐不住性子,换上马球装到场边上遛马。
场地四周彩旗随着微风飘摇,这天除了冷一点之外,还真适合打马球。
裴青檀早早地就到了,坐在东侧边上的锦棚里等江畔。
江畔进入锦棚前,朝小厮道了谢,小厮还了一礼躬身退下。
裴青檀起身,上前两步拱手朝江畔施礼,尽显儒雅之气,“江二公子。”
江畔一阵腹诽,进入锦棚恭恭敬敬的还礼,“裴小公子,好久不见!”
两人戏已作足,相视一笑,便相邀着入座。
裴青檀看江畔这一身打扮,给他倒了杯热茶问,“你很冷吗?”
他记得几日前,江畔来找他的时候,他也没穿这么多啊!
江畔端起茶润润嗓,“还行。”他稍稍把大氅掀开道,“我是一个极负盛名的病秧子,不多穿点怎么显得与众不同!”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时间长了有点热。”
看台的位置朝南面,所以一直能晒着太阳,江畔这大氅不知能捂到什么时候!
裴青檀点了点头,看来这位今天是不可能上场了,“你家就你一个人来的?”
“是啊!本来我是不想来的,但父亲和兄长说我自打回来这几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当初生的是个姑娘养在深闺呢!”
裴青檀听完这话,扶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看来柱国将军还真是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啊!
江畔在一旁冷眼看着大笑不止的裴青檀,“有这么好笑吗?”
裴青檀忙不迭的点头,“所以你就来了!”
江畔指了指身后的商枝,“正好这丫头也想凑热闹。”
裴青檀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跟你情况差不多,春闱过后我也整日闲置在家,本来相邀兄长一起,但兄长说有公务要忙。”
去年靖州铜矿案了结,裴长柏被皇上调回霜华城,安排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校书郎之职。
江畔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橘子,头也不回的递给商枝,压低了声音对裴青檀道,“青柏兄长不来也好,刚刚我经过看台的时候,看主帐内留了两个尊座,便好奇的问了一下,贤亲王和雍王也在受邀之列。”
商枝递给他半个橘子,江畔接过时顺手又掰了半个递给裴青檀,继续道,“去年靖州铜矿案,虽然最后找到了铜矿,皇上也治了靖州都尉和佟家的罪,没有过多牵连。但皇后和贤亲王一党必然会记恨上你兄长,若是再让他身居要职,唯恐遭人设计迫害。皇上这事办的也算是好心!”
江畔说着又给商枝递了个橘子,“今日若是贤亲王和雍王都来,一边对他有恨,一边对裴家有恩,他夹在中间岂不为难。”
裴青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今日只我一人前来,就算跟他们正面遇上,他们也不会跟我这个涉世未深的人一般计较。”
“自从坊间传出是雍王帮裴家平反后,再加上此前他来帮我侄儿办满月宴,百姓们对雍王的评价一下子高了起来,压了贤亲王不止一头啊!”商枝又递过来半个橘子,江畔还是同裴青檀一人一半。
裴青檀探身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父亲说,现在朝堂之上大家都在观望情况,甚至有人怀疑,皇上有意立雍王为太子。”
“你觉得这事的可能性大吗?”江畔知道结果如何,好奇的挑眉问裴青檀。
裴青檀抿着嘴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大,毕竟贤亲王背后有那么多人撑着,皇上即使有心,也未必能办得到。”
江畔点了点头,虽然他未入仕,但眼睛是亮的。
“跟贤亲王一比,皇上倒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了!若立贤亲王为太子,皇上岂不是有危险。”这本是裴青檀无意间的一句玩笑话,可话一出口不止是江畔震惊,就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江畔前思后想,可不是嘛!前世皇上立贤亲王为太子,又封雍王为亲王。可前世雍王一直受制于太子一党,没有这么大的威望。所以皇上驾崩以后,他也被圈禁了。
一声锣响,把江畔和裴青檀从思绪拉了出来,他们双双吓回了魂。
有小厮在场中央高唱了一句,由于他们距离有些远,所以并未听清。只见众人都起身行礼,他们也恭敬的随着众人一起。
场地外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进来两个人,江畔抬头看了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雍王,那他身边那个不用猜一定是贤亲王了。
他们入了主帐,众人才敢落座。这次的马球会,他们二人倒是给足了恒国公面子。
场边中央有人放上了彩头,一阵鼓声后马球赛正式开始。
裴青檀和江畔对此项没什么兴趣,来这也无非是应付家里的差事。
“对了!我听说泄题案的那个人证,原本是判他流放三千里,结果官差来提人的时候发现他死在大牢里了!”
裴青檀受他父亲影响颇深,如果江畔告诉他这是自己和人证的一笔交易,他又该做何感想。
江畔漫不经心道,“那可是三千里啊!裴小公子!一路上风餐露宿,时不时还要被官差打上几棍子,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还不如自我了断呢!”
他拿起碟子里一块糯米糕递给商枝,转移话题道,“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殿试了,裴小公子可有信心啊!”
“春榜还没发出来呢!你急什么?”
“那还不是这几日的事了!”
裴青檀仰头去看商枝,看她正用袖子掩面吃着糯米糕,“商枝你可真不白来!我跟你家公子橘子都没吃够一个完整的,你这边连糕都吃上了!”
商枝不服气,“裴小公子莫不是忘了,你上次来我们将军府是谁给你置办的酱肘子。再说了,橘子不是还有嘛!想吃你自己剥呗!”
正所谓吃人嘴短,裴青檀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苦命的自己去剥橘子。
球场上打得十分热闹,鼓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各府的女眷也来了不少。
江畔侧目看到清一色端庄恭谨的女眷时,忍不住叹道,“不愧是国公爷,面子可真大啊!”
裴青檀用帕子擦了把手道,“江二公子,此前我说你没长大你还不信。程小公爷可能真的是为了解闷,但其他人可不一定哦!”
江畔不解。
裴青檀朝场中央抬了抬下巴,“你没看这一个个穿的都跟花孔雀似的吗?”
他脸上笑容荡漾,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二公子,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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