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安格蕾全力奔跑,在这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的小路上。
脱离大部队已有几小时,这段时间中,她一遍遍跑过这些几乎相似的路,也一遍遍路过那四个红色湖泊。
诡异的是,她再也没能回到“属于她的时间的湖泊”。
最开始的异常来自天空中闪过的一道白。
白光闪烁,林间乌鸦躁动,发出送葬般的鸣叫。
之后,安格蕾在小路上,迎面遇见了排成一列向前走的同伴。
只是这些同伴皆为半透明虚像,他们依次穿过了安格蕾的身体,径直离开。
再然后,安格蕾在红色湖泊边,又看到了她的同伴。
此刻,卡莱尔正和奥斯汀争吵,奥斯汀抱住自己的手提药箱,似乎不肯分食物给卡莱尔,并对卡莱尔做出轻蔑表情。
安格蕾看着考生团队,发现自己的虚像并不在他们之中,她推测出几种可能,忽然第二道白光闪过。
刺眼的光芒熄灭,刚才还近在咫尺的虚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红衣小孩匆忙向前奔跑的景象。
安格蕾托腮思考,好整以暇地靠着松树树干等待。
果然在大概40分钟后,红衣小孩拖着科恩的身体又一次从她面前经过。
“时间循环吗?”安格蕾没有去追。
现在她已确定,自己和红衣小孩不在一条时间线上,即使追上去,也只是追到了虚像。
她没有停留太久,随即又在四个湖泊和小路上寻找线索,并等待着改变“时间线”的白光亮起。
此后,白光又闪过5次,加上之前2次,安格蕾共进行了7次时间跳跃。
但她发现,尽管时间线不同,但时间总体偏移的范围应该在24个小时以内。
她不断地看见同伴们排成一列走在小路上,看见他们坐在湖泊边争吵,看见他们在迷雾里打圈,看见他们崩溃地抱头痛哭。
她不断地看见红衣小孩匆忙奔跑,看见红衣小孩拖着科恩身体走过,看见科恩耷拉在地上的手指动了动。
安格蕾自言自语:“这样子的话,科恩刚被小孩发现的时候,可能还活着。”
她一边追踪红衣小孩的去向,一边默默祈求白光能带她来到最早的时间线上。
终于,又经过了4次跳跃,安格蕾在她们最初下来的山坡底下,找到了昏迷的科恩。
虚像状态的科恩呼吸沉重,身上脸上全是泥土。
他的致命伤来自背部,一条长长的砍痕自脖颈贯穿到腰侧。
“凶手,真的是她啊……”安格蕾蹲在科恩身侧,攥紧了拳头。
“艾丽丝,身份为村民,信物为镰刀。”这些信息在安格蕾脑中快速闪过。
“昨天中午,艾丽丝与科恩结伴前往迷雾山坡,傍晚只有艾丽丝回村。”
“艾丽丝说自己在树干上刻下痕迹,凭借着痕迹走出迷雾。”
“然而事实上,那些刻痕杂乱无章,根本没有指引作用,那显然是她在崖边行凶后做的伪装。”
“而她在回村后说看见了红衣小孩,则证明科恩受袭后刚滚下山坡,红衣小孩就出现在坡底这里了。”
“现在,红衣小孩还没来拖走科恩……”
“那么……艾丽丝应该就站在崖边!”
安格蕾猛地抬起头,向矮崖上望去。
忽然狂风四起,瞬间吹散了迷雾。
就在这个刹那,安格蕾看见了高处扛着巨大镰刀的艾丽丝。
艾丽丝扬起笑容,眼神冰冷地睥睨着矮崖下的科恩,宛如死神。
紧接着,艾丽丝的表情出现一丝慌张,她握紧镰刀摆出战斗姿势。
风吹过,迷雾再次聚拢,艾丽丝身影消失在迷雾里。
安格蕾转身,看见了红衣小孩。
“艾丽丝看不到我,她会惊慌是因为看到了这孩子啊。”安格蕾盯着小孩。
小孩的脸依旧被迷雾覆盖,他跪在昏迷的科恩旁边,使劲拍他,科恩却没睁开眼睛。
小孩又搡了搡他,科恩还是没动静。
小孩似乎很惊慌,他围着科恩转了好几圈,最后拽着科恩的后衣领,拖着科恩向前走。
安格蕾跟着小孩,走过了血管般的小路,又按照某种特定顺序穿过了四个红色湖泊。
最终,她目送小孩拖着科恩进入了湖泊附近的密林。
“糟糕,这里我进不去。”安格蕾站在密林边,被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阻拦。
她焦急万分,害怕科恩已经死亡;却又心存侥幸,希望科恩还活着,能撑到大家找到他。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的世界不同,说不定科恩还没死……”她一遍遍自我安慰。
可惜安格蕾再着急也没用,她回不到自己的时间线上,就无法与周围的事物产生交互。
略微冷静后,她重新梳理了已知线索,谜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现在到了证明的时间,她必须来到高处,俯瞰整个迷雾山坡,才能验证想法。
“唉,要是能爬树就好了。”安格蕾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穿过树干,丧气地想。
“对啦,还有那一招!不知道行不行……”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右眼瞳孔上印刻出六瓣梅花图形。
六瓣梅花中的四瓣为淡粉色,两瓣为深红色。
深红色的两瓣绽放光芒,忽而又明明灭灭,呈现出极不稳定的样子
安格蕾捂着眼睛,露出痛苦表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神父的……禁锢……好强。”她意识模糊,剧烈的疼痛自右眼席卷全身。
几秒后,一些微妙的变化产生。
安格蕾的额头两侧,长出如盘羊般向内弯的犄角。
腰部生出一对黑羽双翼,而她的左眼则出现桃心印记。
“再撑……10秒就……好。”安格蕾用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站起。
黑羽双翼舒展开来,黑色羽毛飘散。
她昂起脸,朝上空望去,下一秒,她飞向天空。
在距离地面30多米的空中,安格蕾看见了整个迷雾山坡。
一条条小路正如一根根血管,连接着湖泊与外界。
四个湖泊的位置看似毫不相干,实则是以“田”字的形状紧密挨在一起。
只是每个湖泊间都有一排密林,所以站在一个湖泊旁是看不到另一个湖泊的。
“这样子啊……”身体到了极限,安格蕾捂着发痛的右眼准备降落。
一道白光闪过,她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向地面砸去。
所幸密林里的树枝减缓了她的下坠速度,在砸断好几根树枝后,安格蕾狼狈地跌在泥地里。
“啊啊,太不优雅啦,亏我还是半魔女巫。”她有点生气,用手摸摸额头和腰侧,果然犄角与羽翼都消失了。
“幸好我是魔法生物,身体才不会受伤。”她检查了遍身体,发现除了手上和脸颊上有些许擦伤外,并无大碍。
“怎么说呢,魔法生物果然是很强的。”她撅起嘴,有点小得意,忽然又惊觉,“咦?我砸断了树枝?我与外界产生了交互?我回到自己的时间线啦!”
安格蕾开心地跳起来,赶忙跑向之前被空气墙挡住的湖泊旁的密林里。
那儿,有生死未卜的科恩,以及神秘的红衣小孩。
这片奇异的密林恰好处于四个湖泊的交汇点,也就是“田”字的中心。
若不是安格蕾从高空俯瞰,从而确定了此地的特殊位置,假如只是行走在迷雾山坡的话,则永远发现不了这里,毕竟这里与周围所有的密林长得一模一样。
安格蕾探头探脑一番,接着蹑手蹑脚地扒开树枝,朝里面张望。
视线穿过松树林,内部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大理石矮台。
矮台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石头碎屑。
“有点奇怪。”
“难道那些沉在湖泊里的巨型雕塑碎块,原本是矗立在这儿的?”
安格蕾陷入沉思,忽然她的脊背被什么硬物抵住。
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谁?”
安格蕾极力保持镇静,用轻柔的语调说:“你好,我的朋友可能在这儿,我来接他回去。”
“接……他回去。你也会接我回去吗?”稚嫩的声音中流露出疑惑与期待。
“对呀,如果你被困在这里,我也会带你出去的。”安格蕾已判断出身后的人正是红衣小孩。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否则,否则我咬断你的脖子!”红衣小孩气势汹汹,却挪开了抵着安格蕾腰部的树枝。
安格蕾转身,第一次看见了小男孩的脸。
那是张脏兮兮的小脸,唯独一双眼睛十分漂亮。
湛蓝色的瞳孔如同海洋,写满了天真,似乎清澈到一眼就能望到底。
“你叫什么名字呀?”安格蕾蹲在男孩面前,顺手帮他理了理红色小披风。
“我叫……叫什么呢……我忘了。”男孩用手捶捶脑袋,满脸困惑。
“唔,那你还记得爸爸妈妈,和你的姐姐或者妹妹吗?”安格蕾大胆猜测这孩子是红狼少女生下的双胞胎之一。
“爸爸,妈妈……呜呜呜……”男孩哇哇哭出声,断断续续地说,“妈妈,丢了……我,丢了……不要我了……”
安格蕾用手擦擦他的眼泪,又把他抱在怀里,安慰到:“我会带你出去的。”
“真的吗?你能带我去找妈妈?”男孩扬起脸,满怀期待地眨着蓝眼睛。
安格蕾愣住,心想若小孩真是红狼少女的孩子,他妈妈许多年前就死了,他爸爸也是个骗子,早就跑了。
“你能带我找到妈妈?对不对?”男孩急切地问。
“啊……嗯,我会努力的。对啦,我的朋友是不是在你这儿呀?他受了很重的伤,我必须找到他。”安格蕾回避掉上一个问题,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很沉的叔叔吗?他在我的小屋里。”男孩牵着安格蕾的手,将她引到密林边的一处简陋草屋前。
安格蕾钻进去,看见了浑身血污的科恩侧躺在草垫上。
科恩还活着,但心跳很微弱。
安格蕾立即使用初级治愈术,然而科恩失血过多,依旧无力回天。
她不想放弃,不想再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仍一遍遍地治疗。
“安,安娜?……是你……求你,救救我……”科恩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气若游丝地说。
“你醒了?别放弃啊,活下去!”安格蕾双手按在他脊背的伤口上。
“我不想死……我好冷,难受,我要睡了。”科恩声音渐渐变小。
“等等,科恩!别闭上眼睛,我想到一个办法,试试吧!”安格蕾忽然灵光一闪,握紧了科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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